17.宴会

  回家的路上，林蔚一边聊着天一边刷自己的朋友圈。
  直到她刷到了沉砚不久前发布的朋友圈。
  林蔚几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排版。
  九宫格的顺序被他认真调整过，画与画之间有节奏，色调从冷到暖过渡得很自然。
  而她的那张背影，被放在了正中央。
  不是正脸。
  是她站在展厅中央，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画作上的那一刻。
  背影干净、挺直，却又带着一点不设防的松弛。
  林蔚的心，轻轻地被碰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其他八张，几乎全是画。
  而且不是随便拍的那种——
  有构图、有留白，有明显停下来思考过的角度。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画，正是他在展厅里驻足最久的几幅。
  有的照片下面，还被他加了很短的注解。
  不是解释给别人看的那种“专业分析”，
  更像是留给自己的记录。
  ——线条过于克制，但情绪被压得很满
  ——结构感太强，反而让人喘不过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那一刻，她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顺便”陪她来看画展。
  他是真的在看。
  也是真的在把这一天，放进自己的生活里。
  “这些照片……”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能不能都发给我？”
  沉砚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自然：“本来就是给你拍的。”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反而让她心口发紧。
  回到家后，照片很快传了过来。
  她一张一张翻。
  最后停在其中一张。
  那是一幅装置作品，镜面材质。
  画面里既有作品本身的结构，也映出展厅的空间。
  而在反射里，她看见了——
  沉砚的身影。
  不完整，只是肩线和一截侧脸。
  站得不近，却刚好在她身后。
  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她几乎没有犹豫，把那张挑出来，发了朋友圈。
  没有多余文字，只配了一句很轻的说明。
  发布成功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倒影。
  里面，也映着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几秒后，沉砚的消息跳出来。
  只有一句：
  “这张我也最喜欢。”
  ?
  几天后的傍晚。
  沉砚在车里等她下班，手机随意放在中控台上，屏幕还停在她那条朋友圈的画面上。
  车窗外灯影流动，他却有点走神。
  等林蔚坐进副驾驶，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清了清嗓子。
  “下周公司有个晚宴。”
  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并不重要的小事。
  林蔚侧头看他：“嗯？”
  沉砚目光仍然看着前方，唇角却不太明显地动了一下，语调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甚至是开玩笑似的试探。
  “可能……大家都已经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朋友圈。”
  这句话说完，他才终于转过头看她。
  那一眼很快，却藏不住一点紧张。
  林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不是羞怯的那种，而是那种被承认、被放到台面上的明媚。
  她微微靠向座椅，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语气轻快又自然：
  “好的呀，男朋友。”
  叁个字，干脆又笃定。
  沉砚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浮了上来——
  松了一口气，甚至带着点被肯定后的愉悦。
  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声音压得很轻：
  “那我就正式介绍你了。”
  林蔚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种被光明正大牵出来的感觉，比任何暧昧都让人心动。
  而她自己，也毫不犹豫。
  ?
  晚宴当晚，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身为高管之一，沉砚需先一步到场，黑色西装线条利落，领口收得很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让人下意识放低声音的气场。他一向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流程、寒暄、节奏，全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林蔚出现。
  她穿了一条剪裁极为大胆却不失分寸的礼服，线条贴合，勾勒出她向来不遮掩的自信与张扬。不是刻意的性感，而是一种“我知道自己好看”的从容。
  沉砚的目光明显停留了一瞬。
  不是失态，是那种几乎无法隐藏的欣赏。
  林蔚走到他身边，微微侧头：“迟了吗？”
  “刚好。”他低声回答，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们并肩站着的那一刻，周围的视线几乎同时聚拢过来。
  不是因为某一方，而是因为组合本身。
  沉砚抬手，自然地示意她挽上自己。
  林蔚没有犹豫，动作干脆。
  这一刻，两个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不是第一次以“伴侣”的身份站在彼此身边，
  但这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见。
  奇妙的是，本该最熟悉的社交场合，却让他们都有点紧张。
  沉砚在介绍她时，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这是林蔚，我们其中一个项目的合作方负责人。”
  顿了顿，“也是我的女朋友。”
  没有多余的标签，却刻意放慢了语速。
  林蔚看着他在灯光下沉稳而清晰地表达，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笃定的骄傲——
  这是她选择的人。
  而沉砚看着她在不同人之间自如切换，谈合作、聊趋势、接住玩笑，眉眼明亮又锋利，心底也同样清楚——
  她站在这里，是因为她配得上。
  中途不免有人试图靠近。
  有年轻的合作方代表端着酒，对林蔚笑得热络：“林小姐，方便私下单独聊聊吗？”
  林蔚还没开口，沉砚已经自然地往前半步，语气温和却不容误解：“她今晚行程比较满，私事可以直接跟我对接。”
  另一边，也有人对沉砚递出名片，语气暧昧。
  林蔚只是轻轻一笑，顺手挽紧了他的手臂：“不好意思，我今晚是陪他来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界线分明。
  他们没有刻意宣示，也没有多余解释。
  只是站在彼此身侧，就已经足够清楚。
  音乐流转，灯光晃动。
  ?
  音乐渐渐变换，主持人宣布舞池开放。
  第一支曲子，是标准而优雅的交际舞。
  沉砚伸出手，动作绅士：“可以吗？”
  林蔚把手放进他掌心，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略高。
  他带着她步入舞池，另一只手稳稳落在她背部，位置恰到好处，既守礼又亲密。
  灯光柔和，节奏缓慢。
  他们的步伐几乎没有磨合期，像是早就熟悉彼此的重心与节奏。
  沉砚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跳得很好。”
  林蔚笑了一下：“你带得稳。”
  这是标准的社交距离，却已经足够让周围的人意识到——
  他们不是临时搭档。
  第二支曲子开始时，音乐明显变了。
  节奏加重，鼓点更近，旋律里多了一点暧昧的律动。
  人群渐渐密集，舞池的边界被拉近。
  沉砚没有立刻调整姿势，但他收紧了放在她背后的手。
  那一下细微的变化，让林蔚几乎立刻察觉。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缩短了。
  她的身体随着音乐起伏，裙摆贴着他的腿侧掠过。
  每一次旋转、回身，呼吸都会短暂交错。
  沉砚的声音贴近她耳侧：“如果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林蔚抬眼看他，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疏离，反而带着一点明亮的挑衅：“我没问题。”
  于是，他顺势调整了舞步。
  不再是完全标准的交际舞，而是更贴身的节奏。
  她的腰线与他的掌心之间，只隔着薄薄的布料。
  他带着她前进、后退，节奏紧密而连贯。
  周围的音乐、灯光、人声，仿佛都被推远。
  林蔚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比一下清晰。
  沉砚的呼吸也变得不那么平稳，却依旧克制。
  他没有越界，只是靠得太近，近到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放大。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我现在有点后悔教你跳舞。”
  林蔚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几乎被音乐吞没：“为什么？”
  “因为我很难假装，这只是社交。”
  她没有回答，只是顺着音乐，更自然地贴近了一点。
  那一刻，沉砚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理性与本能之间的拉扯。
  他知道这是公众场合，也知道她一向分得清界线。
  可他同样清楚，她现在站在这里，是选择站在他身边。
  ?
  一曲结束。
  掌声响起，灯光稍亮。
  他们没有立刻松开。
  只是对视了一秒，短得不能再短，却足够确认——
  刚才那几分钟，不只是舞蹈。
  沉砚轻轻松开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走吧，喝点水。”
  林蔚点头，却在转身前低声说了一句：“下一支，如果没人看见……再靠近一点也没关系。”
  他脚步一顿，随即失笑。
  舞曲结束，沉砚牵着林蔚回到座位。
  灯光依旧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晚宴的香槟香与轻微的香水味。
  林蔚坐下，裙摆微微皱起，肩膀仍贴着他刚才握着的温度。
  沉砚在她身侧坐下，手自然落在椅背，靠得比平时近了些。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呼吸像微风般扫过自己的发梢。
  “跳舞的时候，你的心跳……有点快。”沉砚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磁性。
  林蔚低头轻笑，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心：“你也一样吧？”
  他侧过身，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不完全一样……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林蔚心里一颤，仿佛被轻轻碰触到心底的柔软。
  她抬起头，嘴角带着微笑，但声音仍镇定：“控制不住也没关系，但记得我们在这里，不是私密空间。”
  沉砚微微点头，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滑动，像是无意，却又传递着熟悉的暗示。
  “我知道，”他低声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在意你。你在我身边，我总想靠近一点点。”
  林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底悄悄松开一部分防线：“我也喜欢你靠近……只是，场合不对。”
  沉砚轻笑，声音更低：“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看到我们的默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给我的感觉，很真实。”
  两人就这样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空气里带着舞步后的余温。
  林蔚轻轻抬手，握住他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尖沿着他的手背划过：“原来……被在意，也会让人心软。”
  沉砚低下头，看着她，眼里闪着柔光：“我第一次意识到，你的心软不是妥协，而是选择。”
  她笑了，靠在他身侧，呼吸交错，却依旧保持克制。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暧昧在公共空间被压抑，但彼此感知到的热度和在意，比任何亲密行为都更令人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