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沈菀一瞬间如遭雷击,是了,是她当年的突然消失激怒了赵昭。
  赵昭自幼辛者库出身,在宫里受尽欺辱,好不容易有个对他好的姑娘,岂料撩拨完后突然消失了。
  断崖式分手,在赵昭这样的人眼中无疑等同于戏耍和背叛。
  “您把她怎么了?”沈菀当初只听六爻说过孙芸芸暴毙,一直将那温婉姑娘的
  死归结于六爻的心狠手辣,或许真相并非如此。
  “本宫那时还小,出不了宫,只让身边的护卫赐她毒酒一杯,让她早登极乐。”赵昭似乎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中,“不过本宫也不算亏待她,以往那些曾经为难过她、欺辱过她的,本宫都变着法儿的弄将他们弄死了,也算是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似是担心沈菀不信,赵昭拽着沈菀来到别院的门前:“看到阶下回廊外停着的那辆马车吗?”
  沈菀木讷点头,双腿吓得已经使不上力气,虚弱道:“殿下府上还有贵客,臣女理当告退。”
  “别急,那里头躺着的可是你的旧相识。”
  赵昭死死盯着沈菀的惊惧的目光,而后倏然笑了,像是已经确定了什么。
  “别怕,是淳骊县主,你死后我让她嫁去北狄和亲,那儿的女人天生奈·干,她先是嫁给70岁的大单于,后来老东西一命呜呼,连带着他的女人也被儿子们瓜分,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啧啧,咱们这位淳骊县主服侍了十几个北狄王庭的糙·汉,也算是为朝廷鞠躬尽瘁了。”
  沈菀愕然,没想到昔年回忆中如此鲜活的淳骊县主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她浑身抖得厉害,害怕自己落到赵昭手里,下场还不如惨被蹂躏而死的淳骊。
  “殿下…认错人了,臣女不知道殿下再说什么。”
  “放心,当年见过我们在御花园私会的仇家都死了。”
  赵昭指着那辆装着淳骊县主尸身的华贵马车道:“县主死于大义,本宫亲自送她的尸身回家,到京的日子都算好了,就是八月二十七,赶巧,昌远侯爷续弦大婚。”
  赵昭说着说着不可自抑的笑了起来,“亲生女儿头七,老父亲却在忙着娶美娇娘,你说淳骊县主会不会气的半夜诈尸?”
  沈菀没有想到,前世的祸事背后还有这般曲折,她忽然觉得,原主的惨死,不冤。
  “可她都已经死了……”
  “一个区区的县主,死就死了,幸好本宫的芸芸没有死,芸芸,杀了你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甚至去孙家刨了你的坟冢,却只见到一具干瘪腐烂的尸身,那时候我真是失望极了。”
  赵昭的真情剖白,让沈菀毛骨悚然。
  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沈菀:“对啊,孙仲涟那个肥头大耳的书呆子,怎么能生出芸芸这样貌美聪明的女儿,不,应该叫你菀菀,当初就该仔细查验才对,当真耽误了你我二人的多年缘分。”
  仔细查验?他是指亲自去孙家杀人吗?
  只怕当初赵昭要是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如今坟冢里枯骨成灰的就是我了。
  沈菀战战兢兢道:“殿下思念亡妻心切,难免会认错人,臣女不是什么孙芸芸,就是相府的嫡女沈菀。”
  见她嘴硬赵昭也不气恼,反倒是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整个心头都在微微发颤。
  这触感比他梦里真实千百倍,比他这些年用傀儡复刻的每一个沈菀都要鲜活。
  沈菀偏头要躲,却被他扣住下巴。
  昔年冷宫内的小姑娘和面前这张精致妩媚的脸一瞬间重叠,赵昭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这些年压抑的思念与渴望一发不可收拾。
  她长高了,褪去了稚气,可那股子傲劲儿丝毫未减,反而在岁月淬炼下愈发夺目。
  男人忍不住喟叹:“娘子,你好美。”
  第34章 识破 过去终将无解。
  “放开我。”
  沈菀被赵昭眼中洇散的欲念惊到, 手腕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却被他单手轻易反剪。对方用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的双手稳稳扣在其头顶处,很快, 沈菀的唇珠便被滚烫的触感所覆盖。
  赵昭吻得又凶又急。
  沈菀的聪明、美貌、桀骜、有趣儿,每一样都让他心中欢喜。
  他掌心的热度,即使隔着薄薄的衣料, 也清晰得如同烙印,熨帖着她绷紧的肌肤。而另一只手, 则像带着一股无比慵懒的暖流,沿着她腰侧那道微妙的曲线,缓缓滑落。
  指尖所过之处,衣料顺从地窸窣低语,勾勒出他掌纹的轮廓, 那温度似乎能渗入肌理, 在她腰窝处若有似无地打了个旋儿,再带着一丝掌控的意味, 继续向下, 向着更幽深、更令人心跳失序的禁区悄然游走。
  “菀菀听话。”他喘息着稍稍退开, 鼻尖仍抵着她的额头,喉结剧烈滚动,“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捏着沈菀的下巴,冰凉的拇指拨了下那开开合合的唇瓣, 含混不清的呢喃着:“做了无数个同你一样的傀儡娃娃, 睡不着的时候就想象着它们若是你该多好。”
  赵昭畸形的爱意如蛛网般细密无声的覆下,将沈菀层层缠裹,勒得她近乎喘不过气。
  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妄图对抗宿命的念头何其狂妄——她的重生不慎牵动的恰恰是命网中最危险的那根丝线。
  本已湮灭于暗流之下的孽缘, 竟因她这一念之差,再度死灰复燃。
  或许从孙芸芸的死亡开始,或许从她试图改变赵淮渊的命运开始,宿命就准备以更高昂的代价从她身上讨回这一笔笔孽债。
  窗外蓝色的月桂花海随风翻涌着,像是一层又一层令人窒息的浪潮,若早知重逢是另一场劫难的开始,当年在禁宫初遇时,骄纵的小沈菀可还会接过小傀师递来的红线。
  过去终将无解。
  就像如今的沈菀依旧分不清,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究竟是恐惧,还是原主幼时被雨水泡发的、早已腐烂的悸动。
  良久,一场单方面的索取终于平息,赵昭将沈菀紧紧扣在怀中,并非他有多么节制,而是沈菀眼中支离破碎的绝望感,硬生生将男人那股近乎掠夺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鲜少这般失态,更鲜少对女子生出这般近乎怜惜的克制。
  “……哎,暂且饶了你。”
  沈菀垂眸不语,并没有对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感到任何欢喜,因为在这些京都权贵手中有种刑法叫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果然——
  “本宫近来倒是听闻一件趣事。”
  赵昭贴近她耳畔,湿润的气息裹着恶意,缓慢攀上她绷紧的颈侧:“一伙无法无天的贼子,为了寻个失踪的姑娘,把整条泗水沿岸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为了恐吓周遭的村寨交人,连烧十七户庄子。”
  男人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沈菀一缕散落的发丝,尾音甚至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说来可笑,这般猖狂的做派,竟连本宫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所以啊……”发丝在他指间倏然收紧,温热的鼻息佛过她颤抖的眼睫,恰到好处的疼痛让沈菀不得不仰头看他,“菀菀究竟是怎么惹上这等难缠的仇家?”
  火烧十七户庄子?
  沈菀心头蓦地一颤,像被细针刺入般泛起尖锐的疼。
  然而,迷惘只浮现了短短一瞬,便被更为冰冷的理智碾碎。
  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赵淮渊的眼里从来就容不下无关之人。
  那些庄户上的平民,于他而言不过是墙缝里爬过的蝼蚁,他连佛袖扫去的欲望都没有。
  他的人生只为两件事而活:一件是刀指大衍皇宫,为报惠景帝当年将他像块破布般丢弃在永夜峰的恨。另一件则系在她的身上,是对她掏心挖肺后又惨遭背叛的恨。
  若要报复,赵淮渊刀刃只会精准剜向仇敌的心脏,何须用火烧庄子这等粗劣手段?除非……
  沈菀缓缓抬眸看向赵昭,眼底翻涌的寒意里,渐渐浮出一丝毛骨悚然的明悟——有人正在借这场寻人的东风,行杀人嫁祸的歹事。
  “知道吗沈二,你总爱摆出这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表情,看似对谁都很冷淡,但你眼神浮动的时候,里面的内容可精彩极了。”
  赵昭从幼时初见沈菀,他就认定了他们是同类。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薄情,一样将世人视作棋盘上可随意摆弄的棋子。
  沈菀越是表现得冷漠疏离,他越是能看穿她骨子里那份与自己
  如出一辙的狠绝。
  她本该如此,就像他一样。
  不需要对无关之人施舍半分怜悯,更不必为那些蝼蚁般的生命浪费情绪。
  赵昭笃定道:“对方即便被官府联合通缉也不肯收手,如此玩命的要把你抓回去,莫非是段桃花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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