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得江母越发心疼。
  江揽月见状,也不愿意多留父母了。她如今只觉得候府是个魔窟,自己都不愿意待在里头,又何必让爹娘进去,不得自在?
  叮嘱了两句过些日子再回家看他们,她亲自将人送出门,待看见马车出了大门,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转身打算往回走。
  谁知才转头,便看见陈氏带着她的嬷嬷丫鬟,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的身后,倒将她同杜若吓了一大跳!
  陈氏见状讪讪的笑着:“淮哥儿媳妇,没吓着你吧?”
  杜若暗暗撇嘴——明知故问么不是?
  江揽月很快调整了过来,将锋芒藏回眼底,她笑得柔软,摇摇头:“不曾吓到。大伯母要回去?我送送您吧。”
  “不急。”陈氏却摇头,探头探脑的朝左右一看,随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亲热:
  “大伯母许久未见你,正想同你说说话呢。”
  江揽月不习惯与她亲近,但猜出她的来意,因此并没有拒绝,任由她抓着她的手。
  陈氏也是个急性子,没有寒暄两句,便开门见山:
  “淮哥儿媳妇,不是大伯母说你,你这孩子也太傻了!
  你们夫妻二人虽然成亲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息……但是你们正值壮年,只要细心调理,往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子嗣!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过继呢?
  你年轻,不知道,不是自己的,终究养不熟!
  此事啊,我事先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得来劝劝你!”
  说到最后,她还不忘挑拨离间:“你那个婆婆,总是将‘把你当做亲生女儿’这话挂在嘴边,要我说,真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怎么也能同意你年纪轻轻就过继?这不是害你么!”
  第14章
  江揽月低下头,看似是被说得伤心了,实际却是为了遮掩眼中的笑意。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陈氏到底忍不住来打探了。
  她跟孟淮景成亲五年却未曾同房的消息没有几个人知晓,知晓这些的,也不会往外头去说。
  因而成亲五年,她却没有孕育子嗣,外头人虽然有猜测,却是猜测他们二人中的一个或有疾病,才没能有上一儿半女。
  当然,在外头的猜测中,这个‘身体有疾’的人,自然是她。
  也正因此,除了神医的名头外,孟淮景又镀上了一层深情的光,在那些闺秀的眼中,简直是梦中夫婿的人选!
  前世她不在意这些名头,而这次,她不乐意让这盆脏水泼在她的头上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诸多幽怨,仿佛被陈氏这一番为她着想的话打动了一般,回握住她的手,带着哭腔:
  “大伯母,我真没有想到,您往日里看着严厉,实际却这样为小辈着想。”
  陈氏看见江揽月似是被自己打动了,面上的神情越发关切。
  江揽月也在她这样的关心下,‘忍不住’跟她说起了体己话。
  “您当我不想有自己的子嗣?可是侯爷他、他……”
  她啜泣了两声,欲言又止了几次,却觉得此事难以启齿,只能用帕子按着眼角的眼泪,绝望的摇头:
  “算了,即便是我再想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我一个人也没办法。这辈子就这样吧,我就将元哥儿当成亲儿子,也是一样的。”
  陈氏却从话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见江揽月要走,连忙拉住她,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一个人也没办法?”
  江揽月脸红了又红,最后艰难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罢,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甩开她的手,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氏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跑远的背影,脑中一片混沌。
  半响,灵光一闪,她失声道:“难道不能生的,不是淮哥儿媳妇,是淮哥儿?”
  “哎哟喂!我的老夫人诶!”这一声不小,叫她的心腹李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只见四下无人,这才放下提着的心,连忙提醒道:
  “您轻声些,这可不是在咱们府里,这些话要是传到侯府那位的耳朵里,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闲气。”
  陈氏跟陆老夫人,妯娌两个斗了大半辈子,最后却是陆老夫人赢了,稳坐了侯府老太君的位子。
  陈氏再怎么不服,可是形势比人强,虽然平时还是针尖对麦芒的,但到底再没有了从前那些底气。
  特别是最近,府里那位老爷还想谋个位子,这边的孟淮景有神医之名,大多数人都卖他些面子,还想求一求他,让帮着说些好话呢。
  那位老爷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陈氏这个老夫人,如今到底指着他过日子,他想更上一层楼,她肯定没有不帮着谋划的道理。
  因而不好在这个时候得罪陆氏母子俩的。
  陈氏才得到一个这么刺激的消息,难掩心中的激动,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在李嬷嬷的提醒下,连忙闭了嘴,却迫不及待的带着人,回了自家府中。
  当初爵位争夺,她同庶子作为斗败的一方,被从侯府分了出来。
  这座宅子虽然也不错,可是跟侯府的富贵一比,陈氏是怎么看这里,怎么不顺眼。
  特别是每次从侯府回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尤甚,每次总要痛骂陆氏一番,才能缓解心中的不满。
  但是这次,她却顾不上这些。
  因为她的心思,还沉浸在刚刚从江揽月那里,得来的那个足以震惊她一百年的消息里。
  她才坐下,便拉着李嬷嬷的手,急切的问道:“你方才就在一旁,你也听到了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说,难道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对于从江揽月那里听到的话,李嬷嬷不是不吃惊的,只是方才到底在侯府,生怕隔墙有耳,因而不敢多说。
  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自然不用担心这么多,陈氏问起,她点点头:“老奴听着也像是这个意思!”
  “是吧?”陈氏闻言,便好似自己的观点得到了支持一般,顿时双眼放光,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
  “我早就觉得这事儿古怪得很,小夫妻俩成亲五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偏偏奇怪的是,我那个妯娌,竟然坐的住?!
  要知道,她可是将带把儿的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当初连生三个女儿,急得她寻了不知道多少偏方吃,才得了这一个宝贝儿子!”
  “如今到了自己的儿媳妇,成亲五年都没消息,居然屁都不放一个?”
  李嬷嬷点点头,也道:“这次过继的事情也古怪。若是侯夫人不能生,侯爷大可以纳妾,生下来的孩子,抱到侯夫人膝下养着也就是了。”
  说到这里,她捂住嘴巴,脸上一慌,下意识的去看自家主子。
  却见陈氏给了她一个白眼:“尽管说就是了,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李嬷嬷这才放心,又接着将自己的观点细细道来:
  “……这样,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骨子里流着的还是自己的血。不比这样随便上外头抱一个的强?
  如今这样,说好听点是有后了,难听点,是自欺欺人!百年后,不等于将这个爵位拱手让人了么?侯府那位老太君居然能同意,可见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陈氏听了她的分析,赞赏的点头——果然是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再细细回想一下,关于孟淮景的事情,从前都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想一下,却处处都是疑点。
  比如外头从前猜测,两人成亲多年无所出,是侯夫人江揽月有隐疾。而侯爷孟淮景对她情深义重,哪怕她不能生育,也是一往情深。
  不说休妻了,哪怕妾室也不曾纳一个。
  可今日在祠堂上,陈氏看的真真儿的——孟淮景对江揽月冷冷淡淡,哪里有什么情意?
  再说了,他可是如今朝廷内外有名的神医!什么隐疾不能治?
  只怕情意是假,算计是真!
  如今不纳妾还能将无子的罪名推到江揽月身上,还能给自己赚一个好名声。
  若是纳妾了也不曾见生下一儿半女的,他不行的秘密,岂不是就要人尽皆知了?!
  陈氏想到这个,脸上难掩兴奋。
  如今京中众人提起孟淮景,都是些好话,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
  若是这个消息传出去,大家便都会知道,什么好丈夫、好男人?都是他编出来掩盖自己不行的鬼话!
  哪怕不能动摇这个爵位,也能让那母子俩没脸!看他们以后怎么好意思出门?
  想到这里,她冲着李嬷嬷招招手,随后附在她耳旁,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话。
  李嬷嬷听完,有些迟疑:“这样能行么?”
  “怎么不行?你做的隐秘些,别叫人家查出来是从咱们这出去的消息。再说了,他过继子嗣的消息传出去,大家有些猜测不是正常的么?”
  如此,也是。
  李嬷嬷正要走,却又被叫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