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对于看病的流程,谢司珩已经很是熟悉了,不用江揽月吩咐,自己早就熟练的将手放在了脉枕之上。
  江揽月眼睛顺势看去,看见他指尖有些隐隐的发青,不由挑眉,却没有作声,亦抬手,将手指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第158章
  谢司珩若是果真如她猜测的那般是中毒,他中的这毒也定然不简单,才会让一开始的自己跟太医们都瞧不出来。
  若不是之后,她自己也生了病,且症状还同谢司珩的十分相似,她也不会想到中毒这上头来。
  这一定是一种世所罕见的毒,中招的人不会出现类似中毒的症状,而就像爆发了一场真正的恶疾。
  也正是如此,才能连她这个精通医理的人都被骗过去了。
  江揽月手指搭在谢司珩的脉象上,凝神感受着。
  实际上,像谢司珩这样病了多年的,已经很难从脉象上看出到底是生病还是中毒了。
  更别说他中的可能还是奇毒。
  果然,哪怕江揽月用上了外祖父所教的诊脉法,也瞧不出什么来。
  但她却发现,瑞王的脉象同孟淮景给她看到脉案,到底还是有出入的。
  但并不多。
  想必是孟淮景那厮学艺不精,生怕脉案改的太明显会被她发觉,所以不敢有大动作。
  对于这个,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她之所以知道,却还要诊脉,是因为想确定两件事情。
  一,是孟淮景到底有没有在瑞王的脉案上动手脚?二是瑞王的脉象,跟前世中毒后的自己是否一样?
  如今她已经有了答案。
  一,孟淮景的确在脉案上动了手脚,但改动的并不大,那自己开的药方,应当也能对瑞王的病起些作用才是。
  然而并没有——由此也可以得知,他必定还在她开出的药方上头动了手脚。
  “殿下,孟淮景之前给您请平安脉之后,总会在次日送来药方。
  那些药方都是我开的,每次我都会根据您的身体情况,在上面做出调整。这些东西在您这里可有备份?”
  谢司珩自身子不好以来,精力也变得差了许多,自然顾不得这么许多。
  不过即便是他从不过问,也知道这些东西地定然有存盘的。
  他看向门口的手下。
  蒋不悔接收到他的目光,连忙冲着江揽月一行礼:
  “回县主,有的!每次送来的药方,我们都会誊抄两份,一份送去王府的药房煎药,一份送去宫里。
  而留下来的,正是孟淮景拿来的那一份,全都订装成册,留作记录。”
  圣上关心儿子,但是又因为忙于国事,不能经常看见,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关心。
  原件?倒是正好!
  江揽月闻言点头道:“麻烦你,蒋……”
  见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蒋不悔连忙道:“您叫我小蒋便行。”
  江揽月便客气道:“小蒋,麻烦你将这册子取来。”
  因为前面她的一番话,蒋不悔早就已经在心里脑补了各种阴谋事件,这会儿听她说要备份的药方,忙不迭的点头:
  “不麻烦,小的这就去!”
  麻烦啥呀麻烦?这可是关乎他们王爷的事儿啊!
  要是江揽月真能将王爷给治好,他都恨不得将人给供起来,别说跑趟腿了。
  眼看着他甩着两条腿冲着外头狂奔而去,江揽月方才转头,看向南星:
  “将我们的那一份取出来。”
  孟淮景以为他每次拿出去的方子都是独一份的,却不知道,她亦有留档的习惯。
  每次开完方子,都会重新誊抄一份,那誊抄出来的便签订成册,五年下来已经是厚厚的一本了。
  今日出门的时候,江揽月特意吩咐南星将其带上。
  在方才她问侯府的备份时,南星便猜到她要做什么,早早的将册子翻出来,忙不迭的呈上去。
  江揽月接过来,随手翻阅了一下,却感觉到来自对面的目光,抬头一看,果见瑞王正看着她手中的册子。
  她解释道:“我外祖父说过,医术不会凭空长出来,除了天赋,更多的是长年累月的积累。
  而再好记性的人,也记不过手下的一根笔——闲时翻阅,不仅能轻松回忆起这个病人的病症表现,或许还能从中得到反省启发。”
  谢司珩看见那册子上,除了药方之外,果然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的便是他当时的脉象跟病情。
  听到她的话,他心中一动,抬眼看她:“江姑娘,同外祖父祖孙情深。”
  江揽月想起外祖父,心里有些伤怀,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称呼,少了一个字感觉就大不对。
  她用手摩挲着册子的一角,眼神透着怀念:
  “若是没有外祖父,恐怕我少时便夭折了。”
  谢司珩闻言,原本因为她没有注意到的称呼,而有些淡淡的欢喜的心情,又因为心疼她年少不易,而瞬间泯灭了。
  正想着说些什么,却见蒋不悔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飞奔而来:
  “殿下!县主!属下拿过来啦!”
  江揽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道了一声辛苦,便从他手中接过册子,专心的翻阅起来。
  谢司珩眸子里划过一丝失望,再看向咧着大嘴、露着牙花子傻笑的蒋不悔,没忍住瞪了一眼。
  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的蒋不悔一头雾水——咋啦这是?
  嫌他来得慢了?
  不能啊!他可是来回都跑着的啊,累死他了!
  还不等蒋不悔想明白,但那边江揽月却已经发现了不对。
  几年下来,瑞王府这边留下的药方也成了厚厚的一册,但好在也同她一样,都是按照时间的先后循序排列的。
  她随手翻开一页,却见上头的字迹果然都是孟淮景的——这倒没什么不对。
  毕竟孟淮景心思谨慎,为了避免他人的怀疑,她开出来的药方都会自己再亲自誊抄一份,再拿他抄的那一份给病人看。
  她随手翻开王府备份册子的一页,再根据上头的时间,翻开自己这边属于那一日的那一页,根据两张药方对比,她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孟淮景给出的药方,比她给出来的药方,少一味药。
  本着严谨的心态,也担心是不是正巧这一份药方誊抄的时候看漏了,所以少抄了一味药,她又接着对比了别的药方。
  一连对比了八九张、且都是随机翻开某一页,但无一例外的是,王府这边记载的药方,总会比她这药方少些药材。
  不多,每次只有一两味药,但效果已经是天壤之别!
  第159章
  “这药方,果然不对劲。”
  江揽月确定了之后,将面前的两本册子都推到谢司珩的面前:
  “殿下请看——誊抄下来的每一份药方,上头的药材,都要比我这边的少一两味药。”
  谢司珩闻言,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他随手翻阅了几页,同江揽月那边的册子一对比,发现果然如此。
  江揽月还生怕他怀疑,解释道:“殿下,虽然我同孟淮景之间有些间隙,但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然而这册子是我从嫁入孟府,开始帮他开始,便开始记录的。而他的药方,从那一年便开始更改。”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想告诉瑞王,她今日来揭穿此事,不单单是为了跟孟淮景之间的恩怨。
  就算她跟孟淮景现在的确是闹翻了,但是五年前可没有——然而孟淮景却从五年前,便开始做这样的手脚了。
  而她,是不可能在五年前就想到这事儿,并且开始准备的。
  至于谁能证明她的册子到底是不是五年前就开始写的?
  ——那些纸张越往前越旧,瑞王府随便找个鉴定古字画的便能鉴定出来,根本造不得假。
  她都想好了,殊不知谢司珩根本便没有怀疑她的想法。
  见她这样,安抚般的一笑:“江姑娘放心。”又低头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册子。
  果然如她所说,几乎所有的药方,都被篡改了。
  若是誊抄的人不仔细,顶多有那么一两张错漏。张张都错?绝无这个可能。
  只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而这有心人是谁?
  谢司珩薄唇张合间,吐出三个字:“孟、淮、景。”
  “好他个姓孟的,居然敢在您的药方上动手脚!”
  蒋不悔又气又急,生气的同时,瞬间想到另一个事情。
  且不说他家王爷作为圣上最心爱的儿子,便是别的皇子公主,一概皇室宗亲们,在延医用药的问题上也不可能马虎。
  因此即便圣上已经特意指派了孟淮景来为王爷看病,但同时还有另外两位御医把关。
  “这药方送来,并不是直接就用的,还需要给另两位御医看过没有问题,方能用药。
  如今既然孟淮景能在这上头动手脚,岂不是另外两位御医也有问题?要不然怎么能这点儿问题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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