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虽然镇国公府的府历上的确曾经记载过此事,但是根本没有记录那恶疾的症状,这些人却说得信誓旦旦,一口咬定他同母后的病都是因为那个诅咒。
  便是他自己,虽然不相信什么诅咒,但也被误导,以为这的确是镇国公府会在血脉中相传的恶疾。
  而这些—母后和他、孟家、神医霍青山,这三方看似没有联系,实际上呢?
  孟、江两家指腹为姻亲,哪怕别人不知道,但是孟家一定知道,自己未来亲家的亲家,正是当朝有名的医毒双绝霍青山。
  那年,霍青山费尽多年研制的奇毒初见成效,而在江家被贬会稽后,从不曾与江家有过联系的孟家,却在那年去了会稽。
  在那之后,霍家失火,药房连同人一起被烧毁,然后是孟家父子返京、母亲风寒成了恶疾,还‘传染’给了他。
  再后来,孟淮景袭爵,娶了未婚妻子江揽月,借用她的医术在京城中扬名,却在他的药方中动手脚。
  想到这里,谢司珩有些怔住了。
  似乎无懈可击了,可是孟家同他跟母后之间,还差了一环……
  第161章
  谢司珩突然想起,之前他问江揽月,为什么怀疑孟淮景会在他的药方中动手脚?
  她反问自己——说起孟淮景,瑞王殿下难道不知道他同谁走得近吗?
  当时,几乎是立刻,他心里便有了答案。
  是太子。
  他并不是第一日知道此事。
  他让人关注着孟府,关注着孟淮景,自然不会不知道孟淮景私下里会出入太子府邸。
  但在此之前,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冠医侯作为落寞的侯爵,虽然因为江揽月加入侯府,重新崛起,但是孟淮景一看便知道不是甘心永远受人掣肘的人。
  因而他亲近太子,是在他那个位置来说,十分正常的事情。
  虽然太子结党,亦不是什么好事,但这是太子同父皇的事情。
  他从来无意于皇位,更懂分寸,从不插手此事。
  但,正是从前不在意的事情,在今日突然串连了起来。
  孟淮景同太子,太子同他跟母后……
  谢司珩抬头,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般的悚然,看向对面的人。
  却见对面的人静静地坐着,面对他探寻的目光,同样平静。
  但这平静在这个时候,便已经显得不寻常了——这是一种默认!
  谢司珩的目光仍旧落在她的身上,嘴里却是叫蒋不悔:
  “你带着小蝶还有江姑娘这两位侍女,一起去外头喝杯茶歇歇。”
  此话一出,蒋不悔也有些发懵,却是不知道为何他们家王爷沉默了良久之后,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
  这么快就敢主动跟人家江姑娘共处一室了?太孟浪了!
  不是,他主要怕江姑娘觉得他家王爷太孟浪了。
  蒋不悔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却还是做了一个好下属该做的事。
  在谢司珩发出命令的一刻,便转身给小蝶使了个眼色,又看向江府的那两个侍女,客气道:
  “外头备好了热茶跟点心,两位姑娘请随我来?”
  谁知,不只是江府这两位侍女没有动弹,便是小蝶,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蒋不悔有些傻眼了,这个小蝶咋回事儿啊?
  他抬眼看过去,却见后者冲着他鼓着脸颊,理直气壮的道:
  “干、干嘛?我虽然是王府出去的,但是早就是姑娘的人了,姑娘不说话,我才不会走呢!”
  好一个忠心的丫头!
  不过你倒是忠心了,叫他怎么办啊?
  蒋不悔气得磨牙,却也只能看向江揽月,赔着笑恳求:“县主您看……”
  江揽月知道,谢司珩突然将人支出去,定然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便让太多人知道。
  这里是瑞王府,而今日她来瑞王府,除了给瑞王看病,相信其他的什么也传不出去。
  而且他们也只是去前厅罢了,同这里只隔了一堵墙,便是突然来人,也能反应过来,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到这里,她冲着自家三人点点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殿下好意,你们便先去前头喝茶吧。”
  三个侍女闻言,这才放心的跟蒋不悔走。
  小蝶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她原本便是瑞王府出去的人,对于瑞王更是推崇。
  而南星跟杜若,则是想到从前还在孟府的时候,孟元入府,瑞王担心姑娘被人蒙骗,所以想办法送来的那封信……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眼见四人的身影消失,这一方小空间里,只余下两个人。
  江揽月方看向对面的人,问道:“殿下,想说什么?”
  谢司珩也不知道怎么的,方才还不觉得,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这里有些拥挤。
  ‘挤’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想到方才的事情,原本有了些波澜的心顿时又平静下去,方才没有让江揽月看出端倪。
  他盯着她,问道:“江姑娘怀疑,你的外祖父霍老前辈的死,与太子有关?”
  “不错。”江揽月果断点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当朝的太子。”
  是如今,在臣子乃至民间,也有着贤良之美德的太子!
  江揽月冷嗤一声:“若不是殿下心中也有所怀疑,又何必说出这两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绪起伏太过,还是因为时辰过了,谢司珩只觉得嗓子又开始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面色亦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些。
  好一会儿,他方才放下掩唇的手,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身上:
  “说说你的想法。”
  “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认为,我外祖父的死不过是受了牵连,背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殿下您,还有先皇后。”
  江揽月将自己的猜想娓娓道来:
  “冠医侯府爵位争夺的关键时刻,孟淮景父子却在此时远离京城,去了会稽,在他们拜访外祖父之后不久,便有了那样一场大火。
  紧接着他们回了京城,先皇后病重后,孟家的二房——也就是孟淮景,夺得了爵位。
  您只需要去查一查,当初在孟家的爵位之争中,太子可曾出过手?”
  谢司珩苦笑着摇摇头,哑着嗓子道:“不必去查,当初是太子向父皇谏言,说无嫡方立长,才定了孟淮景的侯爵之位。”
  当时,太子说到此处,还流下眼泪,哭诉心疼弟弟身子不好,若不是如此,他也不用恬居太子之位。
  但在他之后,还是要以嫡为尊,方不乱了家法。
  此举传扬出去,百姓们纷纷赞他有仁义之心,便是父皇也嘉奖了他。
  江揽月闻言,冷笑一声:
  “我从不信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们从会稽回来后,先皇后便突发恶疾,而他们父子则得了实惠——由此可知,那场大火,是孟府给太子的投名状。”
  孟淮景父子不知从何处得知外祖父研制了一味‘神药’,不惜纵火,将这药占为己有,投靠了太子。
  太子投桃报李,给孟淮景父子的甜头,则是冠医侯府的爵位。
  这也能解释,冠医侯府分明是个落魄的侯爵,为何孟淮景还能搭上太子这条大船!
  第162章
  会稽的一场大火,烧毁了外祖父倾注了毕生心血的药房,连同他自己,一同葬送在了火海里。
  当时,众人都说是他沉迷于研究药理,深夜也不放松,这才打翻了烛台。
  江揽月却知道,外祖父自己身为医者,重视保养,从不会深夜还在药房。
  因而当初出事之际,她便有所怀疑,且将自己的怀疑告诉爹娘,爹娘又去告了官,请人来查了一次又一次,但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于是这场大火只能被定性为意外事件。
  当时没有人将这场大火,跟孟淮景父子扯上关系。
  毕竟前者离开会稽五六日后,方才有的那场大火。
  若不是前世,孟淮景为了让她给卿清让位,用那毒对她下手,她也不会将这些事情联想在一起。
  更加上前些日子在宫中,孟淮景为了让她在圣上面前隐瞒,而拿出此事威胁她,更让她确定外祖父的死,跟孟家有关系。
  人是无法说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的。
  若是外祖父的死果然是一场意外,他又如何能用那‘所谓’的真相来威胁她?
  总之,无论她今日的猜测对或不对,但是有一件事她十分确定。
  那就是,外祖父的死,一定跟孟家还有太子有关系!
  但是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县主能抗衡的?
  想动他,还得拉上眼前的人。
  谢司珩何等聪明,听完了她的分析,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想让我,帮你一起对付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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