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25. 甜蜜的误会

  step 25. 甜蜜的误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彷彿凝固了。
  只有投影机运作的细微嗡嗡声,以及苏棉清冷专业的声音在回盪。
  「……以上,就是出版社针对本次『科技与人文』专案的初步规划。我们希望透过云森的技术支持,将传统文学ip进行数位化转译,触及更年轻的受眾群体。」
  苏棉站在投影幕前,单手拿着雷射笔,身姿挺拔。她讲完了最后一页简报,按下结束键,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云森高管,最后,停留在长桌主位的那个男人身上。
  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一张冰冷的会议长桌。苏棉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闪躲,也没有怨懟,甚至带上了一丝职场女性特有的柔和与自信。
  彷彿在告诉他:陆景砚,你看,我做到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求你别推开我的小女孩了。我现在,就站在你对面。
  「陆总,请问对于这份提案,您有什么指教吗?」苏棉语气平静地问道。
  陆景砚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理智。他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人,喉咙乾涩得厉害。他想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剪了头发,想问她……有没有想过他。
  但最终,他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用一种近乎机械的专业口吻回应:「提案架构完整,切入点精准。细节部分,由专案组后续对接。」
  这就是认可了。
  「谢谢陆总。」苏棉微微頷首,没有多馀的表情。
  「散会。」陆景砚猛地站起身,似乎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要离开。
  苏棉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支旧皮带手錶。
  下午四点半。还来得及去接那个小傢伙。她动作俐落收拾好电脑和文件,对着身边的小雅交代了几句,准备离开。
  「苏主编,请留步。」
  一道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宋知言站在会议室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三年不见,宋特助的鬓角也多了几根白发。
  「宋特助,有事吗?」苏棉停下脚步。
  「关于专案的一些核心授权问题,陆总希望能跟您……单独讨论一下。」宋知言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总裁的意思。」
  苏棉愣了一下。
  单独?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今天的重逢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不想再私下与他有任何交集。但转念一想,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苏棉了。她已经决定拋弃过去,重新开始。如果连面对他都不敢,又谈何放下?
  「好。」苏棉深吸一口气,将电脑包交给小雅,「你先回出版社,我随后就到。」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宽大的落地窗,冷色调的装潢,空气中依然飘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惯用的香氛味道。唯一变的,是坐在这里的人,和他们之间的心境。
  陆景砚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徵权力的办公椅上,而是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
  他指了指对面的长沙发,声音有些沙哑:「坐。」
  苏棉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但她选择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像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陆景砚贪婪地看着她,视线描绘着她短发的弧度,彷彿要从她身上找出这三年岁月留下的痕跡。而苏棉则垂着眼眸,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嗡——嗡——」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静謐。
  「抱歉,陆总。」苏棉按掉闹鐘,站起身,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没有具体的专案问题,我可能得先走了。晚上还有事。」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唤醒她沉睡的记忆,让她感到危险。
  陆景砚看着她急于逃离的样子,心脏一阵抽痛。他跟着站起身,在她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苏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苏棉的手顿住了。
  「这几年……」陆景砚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三年的话,「你过得好吗?」
  苏棉背对着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好吗?怎么会好?怀着孩子被分手,看着他和别人订婚,一个人在產房里痛得死去活来,一边带孩子一边拼命工作……无数个崩溃的夜晚,无数次想要打电话质问他的衝动。
  但这一切,都过去了。
  苏棉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酸楚和委屈都压回心底。她转过身,脸上掛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劳陆总掛心。我过得很好。」
  「工作顺利,生活充实。这三年,是我人生中成长最快的三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专案的后续细节,我会安排公司的窗口跟宋特助对接。今天谢谢陆总的招待。再见。」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果断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陆景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乾。「我过得很好。」这句客套而疏离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她真的放下了。只有他,还困在原地,守着那座名为回忆的孤岛。
  不。他不甘心。那一瞬间,压抑了三年的理智彻底崩断。那颗空虚已久的心被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想就这样放她走。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问问她为什么剪了头发……
  陆景砚像疯了一样,猛地衝出办公室,朝着电梯口追去。
  电梯厅。苏棉按下了下楼键,看着数字缓缓跳动,心里却焦急万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栋楼,快点见到她的糖糖只要抱着女儿软软的身体,她就能找回平静。
  「苏顾问?哦不,现在应该叫苏主编了。」
  一道略带惊讶与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棉眉头微皱,转头,看到了捧着文件正准备上楼的柳若薇。三年不见,柳若薇看起来更加精明干练了,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疲态,也透露出她在这场豪门博弈中的力不从心。
  柳若薇看到苏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防备与试探:「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去出版社了?怎么样,现在这副女强人的打扮,倒是比以前那种小白兔的样子顺眼多了。」
  苏棉不想理会她的挑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柳经理过奖了。借过。」
  「急什么?」柳若薇挡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说,「既然来了,不叙叙旧?景砚最近可是忙得很,又要管公司,又要应付江家那位……你这时候出现,该不会是想……」
  「柳经理。」苏棉冷冷地打断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錶,「我很忙,没空听你的豪门八卦。至于陆总和谁在一起,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来了。苏棉直接绕过柳若薇,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她。
  柳若薇站在原地,看着合上的电梯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装什么清高……」
  就在这时,另一部专属电梯的门打开,陆景砚气喘吁吁地衝了出来。他领带微乱,一向整洁的西装也因为奔跑而有了褶皱,神情焦急地四处张望。
  「景砚?」柳若薇惊讶地看着失态的陆景砚,「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
  她刚想说「是不是来找苏棉的」,却见陆景砚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衝到苏棉刚才乘坐的那部电梯前,疯狂地按着下楼键。
  但电梯已经下去了。
  「该死!」陆景砚低咒一声,转身衝进了旁边的货梯,按下一楼。
  柳若薇站在原地,看着陆景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名为嫉妒的毒蛇疯狂生长。三年了。他在她面前永远是冷静、克制、彬彬有礼的陆总。只有为了那个女人,他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苏棉……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云森科技大楼门口。正是下班尖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
  苏棉几乎是小跑着衝出了旋转门。外面的空气虽然有些闷热,但比起楼上那窒息的氛围,这里让她觉得自由。
  她站在路边,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给米栗,询问她们在哪里。
  突然,一个稚嫩、清脆,带着满满奶香味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车流声,精准地击中了苏棉的耳膜。
  「妈咪——!」
  苏棉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喷水池旁,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糯米团子,正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看到妈妈的喜悦,两条羊角辫随着跑步一晃一晃的。
  「糖糖!」苏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这三年来最温柔、最灿烂的笑容。
  她蹲下身,张开双臂。小女孩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进了她的怀里,藕节般的小手臂紧紧搂住苏棉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响。
  「妈咪!糖糖好想你哦!」
  「妈咪也想你。」苏棉抱着女儿软软的身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刚才在楼上受到的所有衝击和委屈,在这一刻都被治癒了。
  这时,一双男士皮鞋停在了苏棉面前。苏棉抱着孩子站起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顾迟?」
  顾迟手里提着糖糖的小兔子水壶,还拎着一个装着幼儿园手作的纸袋,正温柔地看着她们母女俩。
  「米栗呢?不是说好今天她去接糖糖吗?」苏棉问道。
  「米栗临时接到一个紧急拍摄任务,去外地了。」顾迟笑着解释,伸手帮糖糖整理了一下跑乱的瀏海,「她怕你开会走不开,就拜託我去幼儿园接糖糖。正好我也要来这边跟你会合,就顺路带过来了。」
  「麻烦你了,顾总监。」苏棉有些不好意思。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迟眼神宠溺地看着糖糖,「而且糖糖很乖,一路上都在给我讲幼儿园的故事。」
  「顾叔叔买冰淇淋!」糖糖奶声奶气地指着顾迟手里的袋子告状,「妈咪,顾叔叔给糖糖吃冰淇淋!」
  「嘘——」顾迟假装紧张地竖起手指,「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苏棉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无奈又幸福地笑了。
  这一幕,在旁人眼里,无疑是温馨的一家三口。而就在这时,旋转门被猛地推开。陆景砚气喘吁吁地衝了出来。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刚想喊她的名字,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到苏棉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有着苏棉的影子。她正搂着苏棉的脖子撒娇,口中喊着那句让他五雷轰顶的——「妈咪」。
  而站在她们身边的,是那个曾在宴会上出现过的男人——顾迟。
  顾迟正一脸温柔地逗弄着孩子,眼神里满是宠溺。而苏棉看着顾迟笑,那种笑容,是放松的,是依赖的,是属于家人的。
  「妈咪……」陆景砚的脑海里不断回盪着这两个字。
  孩子?她有孩子了?看那孩子的年纪,两岁左右。推算时间……那是他们分开后不久出生的。所以,这三年,她不仅过得很好,她还结婚了?生子了?和这个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酸涩涌上心头,混合着滔天的嫉妒,几乎要将陆景砚吞噬。他以为她在等他。他以为只要他解决了江家的事,只要他拿回自由,他就能把她追回来。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巴掌。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别人的孩子。他彻彻底底地……出局了。
  陆景砚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门口,看着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小丑。寒风吹过,彻骨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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