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是不是等下又要咬人了

  四目相对。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中压着未褪的暗色,沉得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而青棠就这样直勾勾地回视着他,眼里雾蒙蒙的,还有一抹如火般的孤注一掷。
  谁也没有先开口,此时任何言语都已然成了最无用的废话。
  不知是谁先越了界,又或者是同时。
  像两块磁极相反的磁铁,在视线胶着的瞬间,两人便再次吻到了一起。
  这个吻不再有先前的轻柔试探,更像是压抑已久的洪水破了堤。
  顾言诚一把掐住女孩的腰,将这段日子所有的克制与焦躁,全都发泄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吻里。
  青棠仰起头,双手主动勾住他的脖颈,指尖蹭过他修剪整齐的发茬。
  许是今晚真的喝多了,她分不清当下的沉沦是对是错,更想不透爱情这道亘古难题。
  从前的她极力掩藏心意,恨不得将那点火种溺毙在深渊。可最近,她心底忽而生出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如果命运注定无法逆转,如果她终究要接受这一切,那是不是至少在有限的余生里,她可以选一点让自己开心的东西?
  她那天在墓碑前问过父母:她可以爱上顾言诚吗?
  当时的寒风没有给她任何福至心灵的答案。
  而得知当年的实情后,那些本就乱如麻的思绪变得更加浑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仅是顾家的脸面,还有她父亲的死。即便只是意外,可父亲终究是因顾家而死。
  她忽然很想问问自己,自己对他的那些是爱吗?
  大脑是人类最神奇的地方,它掌控并决定这具躯体所有的行为,但同时它自己又极具欺骗性,面对抉择的时候,它往往会避开那个所谓的“正确”,而去选择那个“熟悉”。
  熟悉代表着安全。正如他回来之后,她给自己设置的心里边界就崩塌了,她在他身边时,她的大脑有一半在告诉自己现在是安全的,那份安全来自于自小的依赖,而另一半却在警告这是完全错误的,这种犯错的后果她担不起。
  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半。
  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与走神,顾言诚缓缓松开了她。
  借着微弱的月色,他果然在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的水光。
  “怎么了?” 他低声问,嗓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喑哑。
  青棠眼眶红得厉害,泪意愈发浓重,却只是摇了摇头。
  “是不是等下又要咬人了?” 顾言诚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揩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
  前两次吻她,她也都是像这般先流泪,再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毫不留情地咬破他的嘴唇。
  青棠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此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调侃,那股子悲秋悯年的情绪生生被他堵了回去。
  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颤巍巍的,脸上却又带着藏不住的赧然。
  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落在顾言诚眼里,滑稽又可爱。
  “属小狗的?一会儿哭一会儿咬,现在又肯笑了?”
  青棠坐起身来,抬手胡乱擦了下眼泪。
  顾言诚重新把人揽在怀里,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抚过她的脊背,像在安抚一个被梦魇惊醒的孩子。
  青棠吸了吸鼻子,话说得突然,“我想吃蛋糕。”
  顾言诚动作一顿。
  他最清楚青棠的心结,在那场噩梦般的变故后,蛋糕成了她挥之不去的生理性反胃。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禁区,所以今晚,他根本没有准备蛋糕。
  向来处变不惊的顾总,竟难得地慌乱了一瞬。他甚至没去深究她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只是一心想满足她:“我……我这就叫人买一个送过来。”
  顾言诚刚要起身,却被青棠一把拽住了。
  她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闷声说道:“我又不是非要今晚吃。再说了,这会儿蛋糕店早关门了,你的助理也该睡了,不要去麻烦别人。”
  她感受着他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微僵的脊背,闭上眼,将侧脸深深埋进他的腰腹间,轻声补充道:“我只是想试试,也许现在,我不再觉得它恶心了。”
  她这样一说,顾言诚瞬间明白了过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重新坐回床边,大手揉了揉她微乱的后脑勺,“蛋糕没有,但生日礼物在外面,要不要看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