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到了柏悦酒店后,宁玉牵着谭以蘅的手,却发觉她的手有些冰凉,于是问:“怎么手这么冰?体寒虚弱的老毛病还没治好?”
  “没有时间去治。”谭以蘅懒得和她多废话,随便甩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宁玉见了难免有些心疼,她这一年在伦敦过的是什么生活,宁玉并非是不知道,因为谭家给她断了生活费,偏偏屋漏还逢雨,谭以蘅倒霉地被别人打劫了几次。
  她只在心里面默默地叹了口气,“明天我给你请个中医来家里面给你看看吧。”
  但是现在的谭以蘅显然是已经不会再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了,只听她轻哼一声,“宁总,这还没到包间呢,您就开始演戏了啊,有这么好的演技怎么不进军好莱坞啊?不然就凭您这演技,高低也能拿个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吧。”
  宁玉被她呛得不轻,可是面上仍旧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说:“这好意随便你领不领,不过今天这好意你竟然领了,今天晚上也就得要付给我相应的酬劳。”
  谭以蘅忽然间觉得很冷,她双手抱臂,指腹感知到了手臂上细小的鸡皮疙瘩,轻轻靠在身后的落地镜上,她扭头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在心里面拷问:谭以蘅,你真的要变成这样的人吗?真的要变成那种靠自己的自尊来轻易获取所有高等资源的人吗?真的要为了当年的真相这般委曲求全吗?妈妈,你愿意看见我这样吗?
  说实话,她内心里是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很痛恨靠潜规则来抢夺资源的人,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半晌后,待电梯门缓缓打开之际,谭以蘅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好,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谭以蘅最终还是决定昧良心一次,不过也似乎掺杂了一点彻底死心的意味,毕竟谁让宁玉许诺她的东西那么的珍贵且重要。
  宁玉听后,在心里面微微疑惑了一下。
  她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看着她这副模样,好像是有什么心事?
  难道是因为今天下午小美说的话?还是方才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宁玉单手揽着她的腰,跟她并肩走在铺满羊绒地毯的走廊上,这个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走廊上人来人往的,难免会碰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她们瞧见谭以蘅和宁玉走在一块儿,而且举止极为亲密,八卦之心呼之欲出,但碍于宁玉的面子,不敢多说什么。
  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宁玉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摁在墙上,郑重其事地说着,“除了你之外,我没有找过任何一个女朋友,一直以来都是。”
  谭以蘅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和自己说这个,不过听了之后竟然还是莫名心安地点了点头,至少可以减少得病的风险。
  她微微颔首,平平地说着:“我知道。我们快进去吧,不要让杨教授等久了。”
  宁玉走在她的前面,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包间门,然后才缓缓打开,笑着对里面的杨教授打招呼,“抱歉杨教授,我们来迟了。”
  杨教授为人友善,很好说话,她笑着摆摆手,“没事的,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可以理解的。快进来吃饭吧。”
  杨教授客气,可并不能够代表中介人孔曼就客气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拿着红酒瓶给两个空酒杯斟酒,一边朝着宁玉不要脸地打趣儿,“宁玉啊宁玉,来这么晚,是不是和你的相好在一起耽搁了一点时间啊?”
  宁玉掀起眼皮,朝着嬉皮笑脸的孔曼射去一道冷光,“抱歉,我妻子今日身体不适,所以回家后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从而耽搁了一点时间。”
  孔曼这个人,谭以蘅是认识的,以前跟着宁玉一块儿出去参加饭局的时候,偶尔几次能够见到孔曼,不过交流次数不多,但也很清楚这两个人之间交情颇深。
  不过谭以蘅倒是特别佩服孔曼,能和宁玉这种狗东西在一起处快三十年的朋友,确实是不太容易。
  有这样的毅力和忍耐性,想必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吧。
  谭以蘅被宁玉特意安排着坐在了杨教授身边,杨教授慈祥和蔼地盯着面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怎么身体不舒服啊?”
  “没什么,可能就是吃坏了东西,肠胃有些不太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杨教授用筷子给她夹了几块鱼肉,笑眯眯地问:“你今年多少岁了啊?”
  谭以蘅受宠若惊地连忙道谢,然后才回复她的问题,“今年刚满26岁。”
  “哦,那你和宁玉之间倒是差了好几年啊。最近感情还不错吧?”
  杨教授不爱关心名人那点儿芝麻小事,所以并不知道一年前两个人就已经离婚的消息。
  谭以蘅现在可以说是逮着个机会就要讽刺宁玉几句,笑着说:“是啊,说起来宁玉都要马上满三十了,都有点老了呢。”
  听及此,在一旁看热闹的孔曼笑得噗嗤一声,抬手半掩着嘴唇,“宁总啊,没想到你还有被人嫌老的时候。”
  宁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睨了谭以蘅一眼,意思是警告她好好说话。
  谭以蘅登时感觉芒刺在背,如坐针毡,在强权的威胁之下,她不得不乖乖服从,连忙改了话头,非常违心地说:“不过她就是老得两鬓斑白了,我也喜欢她。”
  俗话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杨教授那颗深藏于内心深处的好奇心突然之间蠢蠢欲动起来,她抿了一口红酒,问:“你怎么喜欢上宁玉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在场三个人都纷纷变了变神色,不过皆各不相同。
  孔曼身为这场饭局的唯一场外人,在自己位置上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她是知道这两个人的现状的,一个想要靠着强硬的手段强迫对方爱上自己,一个视对方为豺狼虎豹,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况且谭以蘅原先对宁玉本就没有丝毫情思,所以她特别期待谭以蘅接下来的回答。
  宁玉身为当事人,对谭以蘅这个人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不管她接下来会说出多么绚丽多彩的漂亮话,她也清楚那都是骗人的,于是并不是十分好奇谭以蘅的回答,甚至想避而不听。
  谭以蘅听及此,不禁垂下脑袋,记忆犹如洪水般袭来,关于她当初是怎么爱上宁玉的,直至今日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甚至当她回想起曾经宁玉施舍给她的那点小恩小惠的时候,谭以蘅的内心竟然还是会不争气地产生一种怀念的感觉,因为那个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有母亲,有很多朋友,还有尚在接触感情的“伴侣”。
  她垂眸思考了良久,才抬起头来,眉间似乎多了一分忧愁。
  第22章 逃跑
  “因为宁玉对我也算包容,而且她这个人呢有的时候嘴硬心软,比如说明明不想来接喝醉酒的我,说是让助理来接我,但最后还是亲自来了。宁玉妈妈有的时候对我有些偏见,但我也不好跟宁玉抱怨,可是宁玉就像是能读心似的,会背着我偷偷跟宁阿姨说不要对我有什么偏见。”
  谭以蘅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哽咽了一下,强行扬起一抹笑容,继续说下去,“她有时也很会说情话,会默默地计划好我们的未来,只可惜她工作忙,这些计划全都扑空了。”
  宁玉清楚她最后一句话指的是哪件事情,可是她当时也并非是真的想要那么做,她也不过是迫不得已的。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谭以蘅竟然记得喝醉酒之后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她究竟记得的是哪一次的事情。
  会是她对自己说“我恨你宁玉”那一次吗?倘若真是这样,那她还真是够恨我的。
  一旁的孔曼也瞬间意识到这些话可能都是真假参半的,就是不知道其中的情意究竟是真还是假。
  杨教授丝毫没有感知到别样的气氛,还笑呵呵地说:“看来宁玉对你还真够好的啊。伴侣俩,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不要因为一点嫌隙或者别人的一番话而生了裂痕,明白了吗?”
  谭以蘅虚心地颔了颔首,之后两个人一块儿交流了一下《罪欲》这幅画产生的缘由,以及她对自己未来画画生涯的考虑,两人还凑在一起喝了不少红酒。
  只是惭愧的是,谭以蘅一个正当头的年轻人居然还喝不过年逾五十的杨教授,谭以蘅趴在桌子上面,面色绯红,眼神迷离,嘴巴一张一合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教授越看她越是喜欢,直接一拍桌子,豪放地说:“你这个学生我收下了,以后每周日有空就来我家吧,我亲自教你。”
  “真的吗?杨教授真好!”谭以蘅喝醉酒后胆子大了不少,她直接两手抱着杨教授的手臂,肆无忌惮地把脑袋搁在杨教授的肩膀上面。
  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类似的温暖了。
  虽然说在伦敦那一年,一个人过得很自由自在,但总归还是觉得孤独了些,在那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就是遇到了委屈,都没办法向别人倾诉,只能自己默默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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