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事啊,没见过就慢慢了解。我这里有好多北方雪天的视频,是我前几年拍的,有雪落的样子,有堆雪人的样子,还有我们一群人在雪地里打雪仗的样子。”
  她顿了顿,看向林砚的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暖意,像她照片里的阳光,落在人心里,软乎乎的。
  “明天你要是有空,来我屋里看?我给你讲雪地里的事,比如堆雪人时,怎么把雪揉得不沾手,比如早上起来,推开窗就看见满世界白的那种惊喜。”
  林砚抬眼看她,沈雪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北方雪地里的太阳,能把雾都照散。
  她想起上午客户发来的那条消息,想起自己画了多年却始终没画“活”的雪,又想起刚才素描本里那个小小的、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却让沈雪笑得更欢了。
  她伸手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暖得林砚的肩膀微微发烫:“那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小屋等你,给你煮热乎的粥,小米粥,养胃。”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你的素描本能不能带来?咱们一起琢磨琢磨,怎么让你的雪,也有声音。”
  林砚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又喝了一口姜茶,暖意漫到心口,连呼吸都觉得暖了些。
  两人并肩往老街深处走,雾依旧没散,风依旧带着凉意,可林砚却觉得,风里好像也掺了点姜茶的甜香,连脚下湿滑的石板路,都少了些湿冷的寒意。
  走到老街的岔路口,两人道了别。
  沈雪往小屋的方向走,米白色的羽绒服在雾色里晃了晃,像一朵柔软的云。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姜茶的温度还在,暖着掌心,也暖着心。
  回到自己租的小阁楼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阁楼很小,只有一间屋子,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画册和画具。
  林砚把素描本放在书桌上,又把保温杯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控水。窗外的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月光都遮住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素描本摊开在桌面上,拧亮了桌角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落在画纸上,照亮了那片未完成的雪,也照亮了雪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举着相机,像是在对着远方的雪景,按下快门。
  林砚看着画纸上的身影,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她拿起笔,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落在画纸上,轻轻勾勒。
  她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添了一缕淡淡的、白色的哈气,像一团朦胧的云,飘在空气里。
  又在雪地上,轻轻画了两个挨得很近的脚印,一个深些,一个浅些,像是两个人并肩走过,留下的痕迹。
  笔尖落下的地方,炭笔的黑色在白色的雪纸上晕开,带着温暖的弧度。
  窗外的雾还没散,风还在吹,阁楼里的灯光却暖得很。
  林砚放下笔,看着画纸上那片终于有了“声音”的雪,忽然觉得,或许南方的冬天,也不一定只有湿冷的雾。
  或许,她也能等到一场,属于自己的雪。
  而那场雪,正带着姜茶的甜香,带着暖黄的灯光,带着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慢慢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天天开心 感谢支持
  第3章 温度
  第二天的雾比前一日薄了些,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雾层洒在湖边的石板路上,映出点点亮影。
  石板路被雾气浸润了一夜,踩上去还带着微凉的湿意,林砚的帆布鞋底碾过青石板的纹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帆布手表,九点五十,比约定的十点早了十分钟。
  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素描本的边角,纸张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点,另一只手拎着的保温袋还透着温热,里面是从老街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bakery买的红豆包。
  昨天傍晚在湖边冻得指尖发僵,是沈雪把她拉进小屋,递来一杯姜茶。
  姜块熬得软烂,红糖融在水里,暖意在喉咙里一路淌到胃里,驱散了大半寒意。
  林砚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过意不去,大清早便往老街跑。
  bakery的老板娘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见她挑挑拣拣,笑着说红豆包是刚蒸出来的,热乎着,配粥吃最香。
  林砚特意要了保温袋,裹了三层,生怕路上凉了,一路攥着袋子往湖边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湖边的雾还没完全散,远处的柳树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线。
  沈雪的小屋藏在柳林后面,是座原木色的小房子,屋顶铺着青瓦,墙根处种着几株耐寒的麦冬,叶片上还挂着雾凝成的水珠。
  林砚站在院门前,抬手刚要叩响那扇原木色的木门,门就从里面开了,吱呀一声,像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沈雪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家居服,领口绣着浅米色的小雏菊,头发用一根桃木簪随意挽在脑后,碎发贴在鬓角,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先落在林砚手里的保温袋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带了东西?你也太客气了。”
  林砚把袋子递过去,手指微微蜷了蜷,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周围的雾:
  “昨天喝了你的姜茶,想着你早上煮粥,配这个刚好。”
  她的视线扫过沈雪的脸,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来是昨晚又熬夜修照片了。
  沈雪接了袋子,指尖碰到保温袋的暖意,顺手把林砚往屋里让:“快进来,粥刚盛好,还是热的。”
  门后的风铃叮当作响,是贝壳做的,随着开门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声响,和屋外的鸟鸣缠在一起。
  小屋比林砚想象中暖和,进门就撞上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木质家具的清冽气息,还有相机镜头特有的、淡淡的金属与皮革混合的味道。
  地面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踩上去略有弹性,墙边的原木架子上摆着满满一排相机,从复古的胶片机到最新款的微单,型号各异,机身都擦得锃亮,有的镜头上还挂着小小的绒球挂饰。
  架子下方的格子里放着洗照片的工具,显影液、定影液的瓶子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沓沓相纸,边缘带着刚裁剪过的毛边。
  旁边的榆木桌子上摊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全是湖边的雾景。
  有的拍的是雾中摇曳的芦苇,穗子上沾着水珠;有的是湖面的雾汽,像一层薄纱盖在水面上。
  其中一张里,能隐约看见林砚昨天坐过的石阶,雾色漫在石阶的纹路里,竟有种温柔的朦胧感,石阶旁还落着一片泛黄的银杏叶,在白雾里格外显眼。
  “先喝粥,咱们慢慢看视频。”
  沈雪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转身从厨房端来两碗粥。
  白瓷碗描着淡青的缠枝纹,里面是熬得稠糯的小米粥,上面还撒了几粒红彤彤的枸杞,热气袅袅地往上冒,裹着米香飘进鼻腔。
  林砚接过勺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她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喝了一口粥,小米的软糯混着淡淡的甜,熬得恰到好处,不稠不稀,暖得胃里发舒。
  她自己早上煮白粥总掌握不好火候,要么煮得太稀,要么糊了底,从来没喝过这么合口味的粥。
  沈雪坐在对面,拆开保温袋,红豆包的甜香立刻散了出来,外皮蒸得松软,咬开一口,红豆沙绵密得流心,甜而不腻。
  “这家bakery的红豆包确实好吃,我小时候总缠着奶奶带我去买。”
  沈雪咬着红豆包,眼睛弯着,“后来奶奶走了,我倒是不常去了,没想到味道还没变。”
  林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轻声说:“老板娘说,这红豆包的配方传了三代了。”沈雪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往林砚的碗里拨了几颗枸杞。
  吃完粥,沈雪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桌上,电脑壳是淡蓝色的,贴了几张小小的贴纸,有雪山,有相机,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她点开一个命名为“北方雪忆”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标注着“北方雪天”的视频,文件名后面还跟着日期,从三年前到去年冬天,攒了满满一文件夹。
  第一个视频点开时,林砚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素描本的一角。
  屏幕里先是一片晃悠的白色,接着镜头稳定下来,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远处的平房裹着厚厚的雪,屋顶的雪堆得老高,像一个个胖乎乎的棉花糖,烟囱里冒出的烟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慢慢散开。
  沈雪的声音从镜头里传出来,带着点雀跃,像个孩子:“你看,这是我老家的院子,早上推开窗就是这样,踩雪的时候要轻,不然会惊到屋檐下的麻雀。”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