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来,拂动着她的裙摆,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拿起一张速写,上面画的是沈雪躺在石板路上拍照的样子。
  阳光落在沈雪的身上,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发梢上沾着一片银杏叶。
  林砚拿起马克笔,在速写的右下角写下一行小字:“雾里的光,是你眼里的模样。”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来,拂动着墙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砚看着窗外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湖面波光粼粼。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想,这个雾蒙蒙的南方小镇,这个温柔的秋天,大概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
  第16章 余韵
  暮色四合的时候,雾湖居二楼的展厅终于安静下来。
  最后一批访客是三个背着画板的少年,他们趴在石桥照片前临摹了半晌,铅笔尖在画纸上沙沙游走,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照片琢磨光影的层次。
  临走时还缠着沈雪问了好些关于逆光拍摄、雾景对焦的技巧。
  直到陈姐笑着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他们落在桌边的画板,提醒说天色已晚,再不回家,家里的大人该惦记了,三个少年才红着脸道了谢,恋恋不舍地告辞。
  沈雪送走他们,转身靠在雕花的木栏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晚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带着湖面清冽的水汽,瞬间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握相机时的薄茧,以及贴胶布固定相框时蹭上的一点白漆。
  指腹摩挲着那片微凉的白痕,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满是踏实的暖意。
  林砚正蹲在地板上收拾散落的卡纸,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在她浅蓝色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晚风拂动的窗帘轻轻晃动。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温柔,指尖拂过那些写满文字的卡纸,将它们一张张理齐,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橡皮筋,扎成一捆放进背包侧兜。
  听见沈雪的动静,她抬起头,眉眼弯弯:“累坏了吧?陈姐说楼下炖了银耳汤,放了冰糖和莲子,糯糯的,去喝一碗?”
  沈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午后喝到的桂花乌龙,清冽里藏着一丝回甘。她摇摇头,抬脚往展厅中央走:“不急,再看看。”
  墙上的照片在暮色里渐渐柔和下来。
  雾裹着的老巷褪去了白日的明艳,多了几分朦胧的诗意,青石板路在照片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浸了岁月的酒。
  檐角的风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玻璃相框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像是有细碎的星子落在上面
  还有那张镇馆之宝的风铃照,此刻正安静地挂在正中央,风掠过的时候,竟像是真的能听见叮铃叮铃的声响,清脆得能落进人心里。
  那些压平的落叶也染上了暮色。
  金黄的银杏叶像撒落的星光。
  红褐的爬山虎叶则像晕开的晚霞。
  深绿的香樟叶边缘泛着浅黄。
  它们和照片相映成趣,把整个秋天都妥帖地藏在了这方小小的展厅里。
  沈雪走到那张石桥照片前,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
  照片里,石桥边的小白花正开得热闹,雾像轻纱一样绕着桥身,远处的青瓦白墙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
  她想起布置展厅时,林砚就站在这里,低头握着马克笔写字。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绒毛,笔尖落在米白色卡纸上,沙沙的声响和着窗外的鸟鸣,那画面,竟比照片里的风景还要动人。
  “在想什么?”林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递到她面前。
  沈雪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砚的手指,微凉的温度,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青石板。
  她心里微微一颤,连忙收回手,指尖攥着温热的杯壁,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在想,”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砚,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在想今天早上,我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林砚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角的余光掠过墙上的风铃照:“我知道。那时候你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些。”
  “你怎么知道?”沈雪有些惊讶,她记得那时候自己明明背对着林砚。
  “我站在你身后,看得清清楚楚。”林砚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的涟漪,“那时候我就在想,别怕,你的照片那么好,把小镇的魂都拍出来了,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沈雪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暮色里,林砚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眉眼间的温柔,像是这小镇酝酿了一整个秋天的雾,缠缠绵绵,漫进了她的心底。
  她想起初见林砚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清晨。
  她背着沉甸甸的摄影包在老巷子里迷路,拐过一个弯,撞见蹲在桂树下捡落叶的林砚,穿着素色的棉布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别着一片刚捡的银杏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时,眼里的笑意,像桂花一样,甜得恰到好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南方姑娘,会成为她这次小镇之行里,最意外的惊喜,也是最温柔的光。
  “对了,”林砚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被磨得有些柔软,递到沈雪面前,“这个,给你的。”
  “是什么?”沈雪接过信封,触手微凉,似乎里面装着硬硬的东西,隔着信封能摸到纸张的纹路。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林砚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暮色,远处的湖面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几点渔火,“是我这些天画的速写,都是……都是关于你的。”
  沈雪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撞了上来,撞得她心口微微发烫。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的封口,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生怕扯坏了里面的纸。
  一沓厚厚的速写纸从信封里滑出来,落在她的手心,带着淡淡的铅笔香。
  她一张张地翻看着。
  第一张,是她背着摄影包,站在巷口张大爷的早点铺前,手里举着一根刚出锅的油条,嘴巴微微张着,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油条上,泛着金黄的光。
  第二张,是她蹲在青石板路上,举着相机对准檐角的风铃,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沾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第三张,是她爬上梯子挂照片,左手扶着相框,右手拿着锤子,陈姐站在下面扶着梯子,眼里满是笑意,梯子脚下的布垫,被阳光照得透亮。
  还有一张,是今天早上,她站在展厅门口,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眼里带着紧张和期待,而她的身后,林砚正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手里还拿着一杯温热的豆浆。
  每一张速写的线条都很细腻,带着林砚独有的温柔笔触,像是把那些细碎的、连她自己都没留意的时光,都一笔一划地定格在了纸上。
  沈雪翻到最后一张,是她躺在石板路上拍照的样子。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手里的相机举得高高的,而速写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雾里的光,是你眼里的模样。
  沈雪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有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
  她抬起头,看向林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你什么时候画的?”
  “就是……就是你忙着拍照,忙着布置展厅的时候。”林砚的声音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目光落在窗外的渔火上,“我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拂动着两人的衣角,也拂动着墙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渔船归港的悠长笛声,一声又一声,像是在诉说着小镇的故事。
  沈雪看着林砚泛红的耳根,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在胸腔里翻涌着,快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砚,我……”
  “沈雪!林砚!”楼下传来陈姐的声音,带着笑意,隔着木质的楼板传上来,格外清晰,“银耳汤熬好了!再不来喝,就要凉了!凉了就不糯了!”
  沈雪的话哽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微微发闷。
  她看着林砚,林砚也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心照不宣地,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又悄悄藏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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