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几点了?”趴在桌上的人迷蒙中转醒,惺忪着睡眼望向站在门口的人。
  “七点半。”
  陆晴勾唇,疲惫下做出的动作略显迟缓。动动被压得有些僵硬的胳膊,陆晴扫眼地上扔着的纸团,“能帮我去卧室拿个毯子吗?”
  “好。”时雨应答,犹豫之后还是进自己的卧室拿了条薄毯。推门到书房,刚才醒着的陆晴却又趴在桌上睡了。
  越过一地纸团,时雨拎着毯子走到了陆晴跟前。薄毯刚落到陆晴身上,趴着的人却又睁开了眼。陆晴微微仰头,手臂支着下巴望她“伤快好了吗?”
  “快好了。”时雨应答,然后见陆晴摸过手机定了一个八点钟的闹铃。她知道,陆晴每天八点半要上班。
  定好闹钟的人在交叠的胳膊上蹭蹭脑袋,仿佛在找一个合适睡觉的姿势。时雨就那么保持拎着毯子的动作,直到见陆晴没了动静,才又慢慢把最后一半的毯子给她搭上。
  书房门被轻轻关闭,趴在桌上的陆晴睁开眼呆望了会儿,才又沉沉睡过去。
  下了楼的时雨对陈姨吩咐“八点把饭热一下。”
  陈姨点头看看书房,又望向时雨的脸,这俩人,她是真的看不明白。
  早上,陆晴的办公室內。
  “照着这个图纸再做一张出来。”
  姜升接过陆晴递来的a4纸,纸上画着的是一张类似会员卡的正反面设计图。陆晴终究是在乎的,毕竟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姜升突然觉得内心酸楚,低垂眉眼回了一个好字。
  “别多想,出去工作吧。一会儿还要开早会。”
  爷爷给她的那张卡上,画的就是海边的景色。昨晚她凭着对海边的印象和对那张卡的记忆画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自己始终记不起来一些细节。
  那张卡,她看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她拿着它那么多年,为什么会记不清呢?如果这都能忘记的话,那她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忘记她爸妈的死,忘记她22岁生日那天在警察局看到的父母烧焦的尸体。如果这样的话,她这些年来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第39章 【三十九】
  “时总,您的包裹。”
  “好,谢谢!”
  密封袋打开,里面又分了两个小袋子,一个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资料,一个里面却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生日是陆晴的心结,又何尝不是时雨的。年少时她曾想方设法窥探陆晴的过去,以希望能从陆晴过去的经历里找到一些和生日有关的端倪。最后结果却是被陆晴发现狠狠教训了一顿,后来她就再也不敢想。
  许知音的到来让她对陆晴的过去重新拾起来兴趣。她好奇,也不甘心,为什么她和陆晴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对她的了解还不如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许知音。
  时雨将那几张纸抽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蓝色证件照背景下陆晴的笑脸,这是19岁时的陆晴。黑色长发被扎起高高的马尾,嘴唇内抿好像在拼命抑制笑意,弯起的唇角和眼角的纹路却暴露了一切。时雨有点儿想知道她拍照片的时候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再往下是她的履历,小学和初中是本市最好的学校毕业,高中开始在国外留学,大学进入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主修素描。下面还罗列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过首先抓住时雨眼球的是最下面的一行字:22岁时因故退学而未能毕业。
  翻动到下一页,时雨立马就红了眼。2014年7月23日,父亲陆方海与母亲时蓉语在驱车前往机场的途中意外撞到油罐车,造成车辆爆炸两人当场死亡。油罐车司机受轻伤。
  7月23,陆晴生日那天,怪不得,怪不得陆晴一直都不肯过生日。
  抹掉眼前的迷蒙,时雨接着往下看,下面的文字写在括号里,大概是私家侦探自己的注解。
  关于车祸事故,我在网上没能找到任何新闻报道,关于此的其它的消息也没能找到,应该是被当事人抹掉了。车祸意外的事情是通过我一个在报社的朋友问到的。另外,我发现7月23日正是当事人的生日,再结合去车祸车辆本来要去机场。我想,他们去机场是为了接国外留学的女儿回家来过生日吧。
  本来是开开心心回家来过生日的,最后等到的却是父母的死讯,那么得毫无预兆,就像她上着课却得知了父亲自杀的消息。
  几张纸上也就这么多内容,时雨将纸翻回来,又看到第一页上陆晴的照片。19岁到30岁,陆晴的容貌其实没有很大的改变,非得说得话也就是之前的黑色长直发变成了现在的栗色卷发,可照片给她的感觉就像两个人。
  照片里的人尽管会抿起嘴唇装得严肃,你也无法不在看见她时跟着嘴角上扬,那是种充满活力和热烈的情绪。而现在的陆晴,你总觉得她身上有片乌云,她会笑,甚至常常会笑,给人的感觉却十分苦涩,甚至有时候时雨会觉得她笑时眼里含着泪光,尽管她从没见陆晴流过泪。
  22岁没毕业的大学生,一场车祸父母身亡,要一个人撑起来自己的家族企业。
  这几个词条放在一起着实令人心酸,但更重要的一点是,陆晴做到了,还做得很好,据她所知,现在陆氏除了地产,在旅游和餐饮行业都有了很大的发展,甚至有往娱乐业伸手的势头。脑子里又突然闪过陆晴趴在桌上睡着的画面,陆晴怎么会不累呢?她只是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整理好情绪,时雨把资料装回去,又去拿另外一份。
  其实最开始她找这个私家侦探是为了查自己父亲当年自杀的情况,那时候她还太小,什么都不知道,匆匆地在周围邻居和警察的帮助下办完葬礼已经耗去了她太多精力,更别说那之后还被拉到各种救助机构询问情况。当年父亲的死因,也是别人一句债务压力过大而自杀了事,现在她有能力了,想亲自搞清楚真相。丁中兆的事就是通过这个私家侦探查到的,事情已经解决,这次寄来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已经查到的那些资料的整合。
  东西不少,报纸照片什么都有,时雨有些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好不容易被填好的伤口,她不想再被揭开。
  匆匆翻过一遍,时雨将东西沓好准备收回密封袋里,装的时候一张剪下的报纸却飘到了地板上。
  “某公司老板因无力偿还债务自杀”这是那个报纸上的标题。
  时雨当然知道这个某公司老板是谁。她最讨厌这种报道,毫不在乎事实的真相乱写一气,那个时候,那些记者们堵到了她的学校和家门口就为了一个头条,甚至扒出来她妈跟着有钱人逃跑的事儿报道了出来,班里同学们都知道了。要不是后来陆晴把她带回来,给她安排了别的学校,她真不知道这个学她还要怎么上了。
  将落地的报纸捡起来,那上面甚至还印着当年楼下围观群众的照片。时雨发出一声讽刺的笑,捏着报纸就开始撕。
  等等!
  在那张图片彻底碎裂前,时雨瞪大眼睛停住了,她那群人里看到了陆晴的侧影。她可以肯定那是陆晴,因为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姜升。
  第40章 【四十】
  为什么陆晴会在现场?陆晴和她爸爸的死有什么关系?陆晴又是为什么才会把她接到这个家里来?
  一个个问题连带着初次见到陆晴时的画面一起往脑内涌“我叫陆晴,之后这里就是你家。”“时雨,这是你的新名字。”“我帮你找了新的学校,明天姜升会送你过去。”
  “咚咚!”敲门声把时雨拉回来,一声请进说完,却迟迟不见门被推开,时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看资料前锁了门,拔了电话线。
  起身开门,却没有让秘书小姐进来的打算,“有什么事吗?”
  “时总,陆总来了。”
  陆晴!
  “奥,好。还有事儿吗?我还有文件处理。”时雨强装淡定,一心只想赶紧回去收拾资料。
  “那个,时总刚才我打电话您没接,是不是您办公室电话坏了。
  “可能是。等会儿我看看!”时雨早就听不进去秘书小姐的话了,只想赶人。
  门一合上就立马走回办公桌匆匆收拾桌上的资料。沓好,放回文件袋里,压到抽屉里的最底层,再起身走到门口接人。
  握上门把手的还没用力,门恰好从外面被推开,时雨为了躲避而后退,结果脚上的高跟鞋再加上开门的突然让她没能站稳,眼看着就要向地上倒,陆晴手疾眼快拉住了她的手腕。
  看人站稳陆晴松开了手,玩笑着道“做什么呢?离门那么近?迫不及待想见我了?”
  自那天打过她一顿以后,陆晴仿佛变了一个人,对她可谓是处处纵容娇惯。所以时雨非但没回答,还低头整理衣服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一点儿不觉得好笑,她笑不出来。
  陆晴压下心中那点儿小小的失落,伸手想帮时雨整理衣服,手指刚触上她的肩膀就感受到时雨的身体一僵,那手只好悬空着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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