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原来是郑家妹子,这可太好了!”
  几个人打量着小凤,见她模样果然跟郑北秋有七八分相似,心里愈发高兴起来。
  “我还以为不好找呢,没想到刚来就找着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点头附和,“这回就不用耽搁时间了,咱们过去告诉他一声就赶紧赶路,不然……”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辰时左右包子卖的差不多了,第二锅也已经蒸上,小凤便叫刘彦带着几人去大河村。
  这四个人脚程极快,刘彦跟在后面一路小跑都有些跟不上,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河西。
  “前头……那户……青砖瓦房就是……大哥家了。”刘彦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个人离老远打量着。
  陈冰道:“这老郑有两下子,这才回来多久新房子都盖起来。”
  “是啊,瞧着还挺不错,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可惜……”他话没说下去,神色有些黯然。
  刘彦没听出他们话里有话,上前敲了敲大门,“大哥在家没?”
  罗秀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声音便上前打开门,“妹夫你咋过来了,快进屋。”
  跟着刘彦身后的四个汉子也走了进来,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招呼郑北秋出来。
  “怎么了?”郑北秋抱着小鱼从屋里出来,一见到这几人激动的瞪大眼睛。
  “陈百户、老董、亮子、小粱你们怎么来了?!”
  “可算找着你了!”
  进了屋,罗秀烧了热水给几人倒上,刘彦因为担心铺子里忙不过来,没喝水就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喝了杯热水陈百户才开口,“老郑,你这夫郎孩子热炕头,日子过的挺美啊!”
  “哈哈哈哈哈,还成,倒是你们这是请了假回老家过年,还是也解甲归田了?”
  陈冰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我们是偷着逃出来的,靖王反了……”
  “什么?!”
  大周和金国打了将近十年的仗,自打金国内乱之后,边关算是彻底太平下来。
  六月份的时候送来的圣旨,朝廷的意思是边关养不起这么多兵,裁军势在必行,同时靖王刘邺的兵权也一并交还回去。
  可靖王哪里肯交权,他手握边关二十万重军整整十余年,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足可以改朝换代的能力啊!
  新帝年轻气盛,见叔叔不肯交权,便一封接一封的圣旨往边关送,到了十月底的时候,竟拿他留在汴京的一双儿女做要挟。
  年前若是再不交兵权,这二人就直接压入大牢!
  刘邺一看这更了不得,要是交了兵权回到汴京,自己还不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干脆打着清君侧的名头直接反了。率领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诛奸臣,肃朝堂。
  陈冰道:“以前打金国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今靖王反了我们就得把刀剑转头对向自家兄弟们,这仗是真没法打!”
  老董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百户的叔叔不愿意跟随靖王,打算解甲回老家去,结果……结果却被拿来祭了旗……”
  陈冰眼圈通红,“原本我们是准备跟叔叔一起离开的,没想到叔叔刚提完就被绑了,跟着一起被绑的还有武德将军和左骁骑将军。”
  郑北秋听得眉头紧锁,没想到连将军都被祭旗了……
  粱光道:“我们瞧着这样下去不行,趁着一次夜间防守不严的机会就偷跑了出来。”
  “他们没派人来捉你们?”
  “派了,不过我们几人走的是长荣道的那条暗河,只有咱们几个知道。”
  说起那条暗河还是他们之前上山打猎时发现的,从外头看是个溶洞,一直往里走就能看见一条地下河,当初郑北秋胆子大跳进地河里探了探,发现从这边能穿过去,后面是十多里外的一条大河。
  任那些士兵怎么追也没想到他们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逃到十多里外去。
  四个人就这么躲躲藏藏的逃了出来。
  “如今你们有何打算?”
  陈冰道:“我要回老家去了,我叔叔已经没了,还得回去给家里报个丧。”陈冰老家在益州,也算是远离战场了。
  老董道:“我和小粱是同乡,我俩都准备回青州老家。”
  亮子道:“我爹娘都没了,就还有个姐姐嫁去柳州了,我想过去看看她。”
  “老郑你呢?”陈冰反问。
  站在旁边抱着孩子的罗秀担忧的看向相公,平州远在数百里外,这场战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也要走吗?
  郑北秋陷入沉思,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长胜镇地势狭长易守难攻,是自古征战的兵家必争之地。
  一旦两方打起来,这里势必会遭殃,且不论粮草被征用去。男子老幼皆为壮丁,年轻的女子哥儿也要去军营里洗衣做饭,唯有老弱妇孺方能躲过一劫。
  “多谢你们过来通知我,这事我得跟家里好好商量一下!”
  “应当的,如此我们就不久留了,平州离此地六百余里,我们脚程快比他们先到,只怕大军不日就要过来了,你尽早做打算,我们也赶紧回老家安置去了。”
  “留下吃顿饭再走吧。”
  “不了,时间紧迫不能耽搁,若是以后有机会……咱们兄弟几个再聚!”说罢几人背上行囊脚步匆匆的就离开了。
  这四人来去匆匆,扔下一枚点燃的炮竹就走了,炸的郑北秋心慌意乱。
  郑北秋不怕打仗,以前他在边关跟蛮子拼命死都不怕!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夫郎和孩子,罗秀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
  罗秀也察觉出他不对劲,“相公,他们说的……”
  “阿秀,咱们得收拾东西走了。”
  “走,去哪?”
  “往南走,走的越远越好。”
  “那咱们的房子、地、还有家里的牲口怎么办?”罗秀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罗秀被吓得脸色苍白,他不懂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离开家,明明他们的日子刚好起来……
  郑北秋见自己吓着他了,抱着罗秀安抚,“别害怕听我给你说,大军如果打过来,咱们镇子势必沦为战场,到时候只怕家家户户的粮食都要被征用。到时候就不是饿死的事了,老百姓们也得拉着去打仗。咱们往南走兴许还能活命,若不走只有死路一条了。”
  罗秀含着眼泪点头。
  “你先在家收拾东西,我去给村里人报个信,这么大的事必须得知会他们一声,如果有走的一起做个伴,不想走的也没法子了。”
  郑北秋脚步匆匆的跑出去,先去了里正家里,把这件事跟里正说了一遍,见他半信半疑郑北秋的心就凉了一半。
  “真得走,不走的话都得遭殃!”
  里正捋着胡子道:“大秋,且不论你这消息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你去村里问问,有几户能抛家舍业跟你走的?”
  郑北秋语塞,他也舍不得啊……他新盖的大瓦房都没住够呢!
  “回去吧,若真打起来也是我们的命。”
  从里正家出来他又急匆匆的奔到堂哥家,跟郑安说了这件事。
  郑安听完也是皱紧眉头,“大秋你们要走吗?”
  “是,明日一早我就带着罗秀离开。”
  “那你赁的地咋办?钱都交完了也退不回来了。”
  ……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在乎那几十贯钱啊!郑北秋真想摇醒他们,奈何没经历过战争的百姓根本不懂战争的残酷。
  郑北秋曾亲眼目睹边关的百姓被两方征战时的铁蹄踏死,年幼的孩子因为没有食物果腹活活饿死,还有那些被抓去当壮丁的百姓。有的甚至都没杀过鸡,手无寸铁就要跟着一起去战场打仗,十个里面能有一两个活下来的都是幸运的。
  柳花也道:“大秋,不是堂嫂不信你而是我们走不了啊,老人孩子都在这呢,家里的地也在这,我们能去哪啊?”
  “留下来只怕活都活不了了!”
  郑安道:“我跟你嫂子再商量商量……”
  “那我先回去了。”郑北秋走出来,看着远处的老宅,犹豫了片刻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郑小虎正在玩雪,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薄袄子,冻得两条鼻涕挂在脸上。
  他看见郑北秋先是一愣,扭头就朝屋里跑去,“爹,爹来人,来人了。”
  屋子里郑雅秋躺在炕上正在睡觉,自打郑老太去世后他便一直是这般颓废的模样。白日里去赊酒喝的烂醉如泥,这几日人家不赊给他酒了,便日日躺在炕上装死,连饭菜都不做。
  还是小虎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己踩着板凳烧火熬粥,手上烫了一圈燎泡。
  “谁来了?”郑雅秋坐起来,转过头就看见大哥站在门口,吓得他浑身一抖,瞬间精神起来,“你来做什么?”
  “要打仗了,过来提醒你一声,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不然再过些日子大军来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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