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唯独就是可惜丢下了天舒一人。
“别走…”
“求求你…看看我。”
沙场上的少女金甲上满是箭羽,她睁开被血染红的眸子,在血幕中的天舒双眸波光流转,泫然欲泣。
“不要离开我…”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她跪在地上,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源源不绝的热量透过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而来,眸角含泪,口中低低的呼喊,眼中里有哀求之意。
少女看见她,先是感到惊喜,而后是担忧,最后化为无与伦比的安心。
如今魔神大军已被击溃,她一身白衣高华不染血尘,她将是繁华盛世的公主。
想到这,少女探出手想包住轻抚自己脸颊的手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然溃散,周围喧嚣正逐渐远去,寂静安详如天堂。
她知道她要死了,五感正在褪去。
天公作美,留了告别的机会。
她贪婪的看着她,贪恋着柔软滑腻的肌肤,眷恋着偎贴人心的体温,留恋着长乐未央的人间。
少女薄唇轻抿,笑容淡淡,眼底满满当当都是女孩的模样。
前世的天舒年少不懂情深。
而自己却是从始至终都不曾揭穿心动。
齐寒月默然伫立在两人身后,她依旧能理解前世的顾虑,知道乱世浮沉,如若辜负只能遗憾余生,冷暖皆是自扰。
所以她从未给过她任何誓言。
最终少女放心闭上了眼,眼眶的泪水随之滑过满是血痕的面庞,留下一道清明。
齐寒月眼看着前世的自己周身散发着出柔和淡蓝温色,竟是这无边沙场里唯一的光源,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碎片都不曾留下。
周围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混沌,在那漆黑一片的意识里突然觉得心口疼的紧。
那是自己的故事,又不像是自己。
她蜷缩起来,直到身前略有微光。
女孩自微光中缓缓走来,蹲下身将她抱入怀中,臂膀用力到要与其融为一体,这触感是真实的,先前分明冰冷,现在却如回到襁褓中一般温暖。
“齐寒月,”
“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被点点星光裹挟着,光源在身后将所有冰寒驱逐,少女声线低沉中略带几分沙哑。
齐寒月不知道,天舒最终是用了什么办法得以让她再入轮回。
“天舒,我记得你说,我们曾有过一段很深的渊源。”
齐寒月抚上她面颊,看着手心的眉眼逐渐变得虚幻,轻垂下额头贴在神力幻化的额上,眉心相触霎那一道光亮四起,“你说你是来还恩的,我当时并不以为意。”
“如今我却是明白了。”
原来她们有着两世的情缘。
她在黑暗孤独里再次寻回所有记忆,再品尝酸甜苦辣。
轮回转头,身后的少女笑容灿烂而明媚,她在追寻自己,在回应自己,在拉住自己。
或许直觉是命定的缘分,所以自初见起这人即使屡屡冒犯。
她也愿意为她次次破例。
灵魂交融的陪伴就像是暗夜行路的一盏青灯,神力碎作千万粒子,散发出更为耀眼的光芒,将她周身包裹化作一道流星刺破黑暗,带着她向着光源而去。
齐寒月耳边似乎又听到了鸟儿的叫声,叽叽喳喳很是欢悦。
睫毛微颤不自觉睁开,阳光刺入眼底,周围朦朦胧胧只有天花板的一片白,手指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手上。
她转头看见天舒沉睡的眉眼。
醒来时看到身边有爱人守候,那种感觉是内心被滋养出的几分慰藉的安宁。
少女潮红而温软的面庞楚楚动人,她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中流淌着星河般璀璨的光华。
作者有话说:
天舒和齐寒月是有三生三世的,算是玄幻里常见的设定,全文结构是以天舒为主视角,一卷写一世,此为穿越重生的第二世。
在这里齐寒月其实是比天舒要更早的看到两人前世的故事,前世是所有因果际会的伏笔,要到最后,此处先按下不细表了。
第37章 暗流
旭日被厚厚的乌云遮蔽, 白天的蛮荒之地也极为黑暗阴森,到处都是两败俱伤的废墟,乌鸦在昏暗中发出振聋发聩的哑叫。
这里物质贫瘠, 废墟的土地到处都粗劣得叫人不忍直视
黑色风裘拖过地面,扬起地上的尘埃, 披着斗篷的男子直径推开门走入昏暗大殿。
这里的建筑使用的都是暗色岩石,昏暗而阴沉的空间内似有一张巨手压在脑上, 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直径来到大殿中心, 环视着空荡荡四周,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如同一堆碎石在喉咙处摩擦。
“怎么, 堂堂古鹰宗竟荒落至此,连待客之道都不会了吗?”
声线触碰在大殿石壁化作回声回响,显得更为空洞。
恍然间王座上不知何时已坐下了一位男子,眉目间因毛发粘连, 有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狠戾, 他身着一身宽松玄衣, 缝着厚厚的牛皮肩上站着一只老鹰, 居高临下的望着来者。
黑鹰通体羽毛如同沾了油般被拉成一条又一条,散发着油腻而恶臭的味道。
如果天舒在场, 她自然能认得出这人是少宗主记忆中的宿敌。
敖秉搓着下巴, 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面前自欺欺人不愿摘下斗篷的来者, 他的身份早已心照不宣。
“突然来访, 又叫我作何准备来相迎?”
“贵王府距离蛮荒之地也不近吧。”
斗篷人压了压嗓子,那是被刻意扭曲沙哑的声音, “确实,从出发至日算起, 如今紫府殿外门弟子的切磋赛想必差不多也都结束了。”
“外门的蝼蚁们与我何干?”
敖秉无聊得撑着下巴,蛮荒之地与紫府殿自诸神之战后就签下一纸休战书,千年来至少表面是井水不犯河水。
看到乌泱泱的修道弟子挤破脑袋都要去紫府殿,敖兼想想就嗤笑。
斗篷人看着消沉的男人轻轻一笑,故作毫不在意般随口谈起:“确实无关,王爷在名单中刻意留意到一个天姓的弟子,她好像使出了千瞳宗的无夜剑法?”
果然,敖秉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突的从座椅上挺直了身子,瞪着眼睛望着他。
“无夜剑法?”
双眸微微一转,边摇头边再次坐下,“不可能,千瞳宗众人的名单我还留着,此番没有漏网之鱼。”
“你确定吗?”斗篷人很满意他的反应,神秘兮兮道,“此弟子姓天,虽说天下姓天者也有不少,但是会使出此剑术的天氏弟子想必只会是千瞳宗的嫡系传人吧。”
他说着,伸手之间一道灵光在两人面前展现,画面里天舒站在斗台上的一举一动映入眼帘。
敖秉慢慢站了起来,面色彻底凝重起来。
“她怎么还活着?”
男人像是不认识一般仔仔细细的将她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袖下大拇指弯钩般的指甲掐着食指指腹,阴冷开口道,“她早已被死士阁刺穿心脏,尸体都被带回来丢进了血池,是我亲眼所见。”
“那真是奇怪了~”
面前这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让敖兼很不爽,可他抬起头的嘴角依然勾着虚伪的笑意,清了清嗓子道:“我想你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天舒。”
“天舒?”
或许是这个名号太过响亮,使敖秉整个人都微愣在原地,“天舒…”
他在高台来回的渡步,男人咀嚼这个名字,每反刍一遍眼神就愈发生寒,可面色又偏偏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谈一件极其平常不过的事情。
随即他从胸腔深处笑出一声,咧开的嘴变成张牙舞爪的朗声大笑起来,黑鹰在他肩上展开翅膀,野兽的眼睛带着天生的锐利。
“千瞳宗秘卷里的名字,原来是她。”
“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哈哈哈哈,这就对了。”
黑鹰突然伸展开翅膀,在大殿上空翺翔着,随着波涌而起的灵力带着杀意,斗篷人瞥了眼老鹰,抬手按住腰间颤抖的佩剑,听到高台上的男人对他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此番我将贡品派人送入王府。”
敖秉喘着气,故作平静的语气仍可察觉到他有些激动的状态,拂袖喝道:“来人!”
“给死士阁传话,让他们去追查这几年来有哪些人家中收留了修道者。”
这回换到斗篷中的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天舒既然是漏网之鱼,此番不应该趁着后续的时机想办法铲除,他一时搞不明白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管她吗?”
听到他的疑惑,敖秉稍作思索,觉得还是有长期合作的可能性,便施舍般的徐徐解释:“当初千瞳宗的遗迹里除了千眼阵法以外,和圣剑有关的一切都不翼而飞了。”
“我本以为世间可能本就没有圣剑和剑灵,那些都是千瞳宗避世良久被夸大的传闻,没想到原来真的有脱离圣物而生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