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圣父

  观妙和明砚静静对视片刻。
  “你怎么在这——”
  想起来隔着玻璃听不到,观妙停下话头。明砚却读懂了她的口型,抬起右手,上面挂着车钥匙。
  观妙笑,摇摇头,收拾桌上的耳机和暖手宝。明砚从门口绕进来,帮她把喝剩的橙汁丢去垃圾桶。
  丢掉之前,他礼貌地问:“我可以喝一口吗?开了两个小时,有点渴。”
  观妙简直疑心他才是喝了酒的那个,“你别……”
  别什么?
  别模糊礼节和亲密的界限?别若有似无勾引?别床下和床上都这么神色自如地……发骚?
  她咽下太冒犯的词汇,“……别喝了。我再给你买瓶水。”
  “那好吧。”他说。竟能听出一丝惋惜。
  车站很大,走去停车场有一段距离。观妙在路上问:“怎么找到我的?照片?”
  “是的。”
  “哪来的车?”
  “酒店帮忙租的。有自助取车点,24小时营业。”
  “你是不是本来要休息了?”
  他发消息时已经九点多,或许原本只是睡前关心一句。
  “没有,不用有压力,学妹。我睡觉还早。”
  将要离开最后一段有顶棚的长廊,明砚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毛呢大衣解下来,“忘记带伞了。先用这个?别淋着。”
  “……谢谢师兄。”观妙接过来。
  鸢尾根香气包裹住她,将风雪隔绝在外面。明砚冒着雪,稍快几步走到车旁,替她打开副驾,钻进驾驶座。
  车内还带着空调的余温,启动后温度升上来。明砚拿过大衣,随意迭几下丢到后座,开始脱西装外套。车内顶灯的暖黄光线下,身上衬衫马甲穿得齐整,勾勒出身形腰线。
  他把西装外套递给她,“还冷吗?盖一下?”
  “你不冷吗?”
  “不冷,我一直在车上。你盖。”
  他伸手够过后排的公文包,又变魔术般掏出一只带米色绒套的热水袋,“外面积雪有点厚,你鞋子弄湿了吗?脚冷的话可以用这个。”
  放了两小时,热水袋已经不再烫手。观妙脱掉靴子,在副驾座位上缩成一团,热水袋暖洋洋地烘着脚背和小腿。
  “谢谢师兄。”好像只有这个能说了,“好贴心。”
  明砚正用湿巾擦手,低头取下隐形眼镜,闻言看向她,眼睛眨了眨,盈着湿润的泪膜。黑发没梳什么造型,柔软地散落额前,显得很清秀,没有距离感。
  “我该做的。”他说。
  之前工作上给她帮忙也这样说,如今想来语气没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呢?”
  他取出一副无边框眼镜戴上,和她解释,“平时戴的隐形,不过夜间长时间驾驶还是框架眼镜安全一点。”
  观妙注视他扣安全带设置导航的动作,汽车中控台上显示预计行驶时间接近三个小时。她晚上喝了蜂蜜酒,只能由明砚一个人开。
  她低声说:“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观妙很早就明白得到和付出是天平的两端。与人交往时她永远会揣摩对方的心思,付与对方想要的,哪怕是微笑这种微不足道的反应,以备获得她潜意识想谋取的,可能只是升温的一段关系,并不具体。感情可以是一种工具。她无法给出很纯粹的感情,可谁也不能说那算虚假。
  明砚倒车出来,打转向,驶上空荡荡的街道。车站在繁华的市区内,附近基础设施完善,路灯将两侧的雪堆染成金黄,路面未结冰,宽阔而平整。
  “…像之前说过的,”一段路程后,他终于轻声开口,“我希望你能开心。”
  红绿灯前,车子停在左转车道上。转向灯滴答滴答跳响,宛如某种坐立不安的心情。明砚深呼吸,转头对上观妙困惑的眼神,温和地笑了笑。
  “你就当这也是我们游戏的一部分好了。
  “照顾你的需求,让你开心,我也会从中得到快乐,这就是我获取满足的方式。”
  观妙瞪大眼睛看他,试图用过往经验理解,“嗯……助人为乐?听起来好无私。”
  明砚又笑,“学妹好高看我。”
  车子从匝道驶上高速。城际高速上没有路灯,视野中可见的只剩车前远光灯照亮的一小部分。
  黑暗中看不清明砚的表情,只听得到他轻柔的声音。
  “高尚的人不会介入你和你未婚夫之间才对。我以为你知道,我这样并不算道德。没有我的话,等过段时间,你们关系或许会重新变好吧?你也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不再受委屈,我相信你。”
  车内成了一处风雪中移动的狭小孤岛,观妙感到安全。睡意涌上来,她微眯起眼睛听明砚说话。
  “可我想让你在我这里完全放松,一切由你做主,满足你的需要。那些你未婚夫暂时——或者永远不能给你的,我想让你现在就拥有。”
  我想取他而代之。
  “我没有那么无私……”
  或许是因开车时无法分心矫饰话语,抑或是所指向的对象就在身边,那些压抑的欲望赤裸裸流露出来。
  “我会期望你向我提出要求,发号施令,对我说一些话,随意使用我,不管是在游戏,还是生活中。那样我会……”
  他顿了顿。
  “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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