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是不是挂剪子那家?”
  金郎中很快应是。
  他的医术承自其父,如今父子两个一道坐馆看诊,他母亲娘家一脉则是家传的稳婆。
  剪子乃是常见的助产工具之一,故而他家医馆门前挂了一把特制的大号铜剪子,正巧还与“金”姓相呼应。
  是以在县城提起门前挂了“金剪子”的医馆,几乎是无人不晓。
  金郎中听冯五谷说,他家主君疑心自己怀了双生胎,当即就说能来,还带上了一个小徒弟。
  对于钻研产科的郎中而言,能遇见双生胎的机会并不多,怎好错过。
  来了后,自然立刻做起正事。
  他先是问过月份,又见着了曾如意的肚子大小,凭过往经验,就暗自断定有八成的可能。
  随即拿出脉枕,当场诊脉,又让徒弟也试了试,很快得出了结论,向曾如意拱手道喜。
  “如夫郎所盼,您腹中所怀的正是双生胎。”
  哪怕之前已有了怀疑,当真的听到这句话时,曾如意还是鼻子一酸。
  自打有了身孕,他本就比从前更容易动情了些,有些时候并没怎么样,眼泪就簌簌往下掉。
  但此刻他很清楚,自己单纯就是太高兴了。
  不久的将来,会有两个孩子齐齐来到这世上,对他们哭,对他们笑,以后也会一起围着他们喊爹爹。
  自己的过去十几年那般坎坷,原来不过是老天给的历练。
  他熬过了那些孤零零的岁月,得以遇见了常霄,得以走到了今天。
  第168章 石头(二更合一)
  在常霄回来之前,曾如意怀双生胎的事情没有大肆声张,暂且只有冯五谷、闻哥儿,以及每天都要见面的康誉知道。
  转眼半月过去,似乎知道是爹爹快要回来了似的,两个小崽白天踢,夜里蹬,闹得曾如意半宿都没睡好。
  熬过第二天白日里,曾如意上午看过前几日的账本,跟闻哥儿道:“我睡一觉,过一个时辰,你叫我。”
  闻哥儿放下手头的活计来铺床,口中道:“主君何不睡个爽快,下半晌也没什么事要做。”
  “不成,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
  曾如意捏捏眉心。
  从前他只要没心事,躺下没多久便能睡着了,便是有心事,常霄总也有办法。
  现下怀了身孕,一概全都给打乱。
  算算日子,还有百多日,真想赶紧生下来算了。
  待床榻布置好,曾如意自进去歇了。
  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孩子也跟着睡了,竟是得了好一阵安眠。
  再醒来时,见闻哥儿没有来唤,想来是没到时辰,便又阖了眼,有些懒怠动弹。
  午间歇晌,一旦醒了就再难入睡,不过是闭目养神而已。
  因此耳边仍能听见些许动静,譬如片刻后有人轻轻掀开帐子,惹得那铜制的帐钩晃荡了两下,发出轻响。
  曾如意以为是赶巧了,自己刚醒闻哥儿就来,遂睁开了眼,正待说什么,却是瞧见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是常霄回来了。
  却说半个多时辰前,常霄和宋阳一道风尘仆仆到了家。
  头一件事就是问曾如意在何处,得知小哥儿睡了,便说晚些时候再进屋。
  但不知何故,他只觉得冯五谷和闻哥儿见了自己后格外高兴似的,还时不时瞧自己一眼,交换个眼色,问他们,两人便笑着说家里有喜事。
  常霄以为是来了什么大生意,问了又说不是。
  “不是生意,那就是别的喜事?”
  最后还是闻哥儿道:“老爷,您别问了,我们不能说,回头您等主君醒了,问主君才好。”
  这么一说,常霄也起了兴,笑道:“待我看看究竟是如何,要真是大喜事,你们见者有份,人人都有赏钱。”
  此话一出,知情的闻哥儿和冯五谷就知道赏钱跑不了了,赶忙提前谢恩。
  徒留一个宋阳摸不着头脑,左看右看一圈,趁和冯五谷卸货时偷偷问。
  “究竟是什么喜事?”
  总不能是主君的兄长找到了吧!
  不想冯五谷嘴巴紧得很,也不说,只冲他挑眉道:“你就等着接赏钱吧,咱掌柜的大方,怕是给的不会少。”
  而常霄呢,原本赶路回来通身疲惫,眼下有这么个“钩子”在前面勾着,又觉得浑身是劲。
  闻哥儿和冯五谷都是老实做事的,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家里还能有什么惊喜给自己。
  曾如意怀了身子,已经是这一年里最大的喜事了。
  他看看时辰,让闻哥儿不必急着进屋叫人起床。
  自己则赶紧脱了脏衣裳,解开发髻洗了个痛快澡。
  十多天过去,胳膊上的伤口已开始结痂了,不用再上药,不过依旧不太能泡水,且等结痂落了,大约要留个疤。
  常霄在心里再度盘算了一遍,被曾如意发现以后如何解释,这套说辞是回家路上专门和宋阳“串供”过的。
  一边想着,一边拿着丝瓜络把自己前前后后搓一遍,觉得浑身轻了二斤,这般就能干干净净去床上抱夫郎了。
  “吵醒你了?”
  常霄掀开帐子,本想偷偷瞧一眼,要是曾如意还睡得沉,就让他多睡一刻钟也无妨,自己正好坐在床边守着炭盆烘一烘头发。
  “没,刚才就醒了。”
  曾如意朝常霄伸出手,好让对方扶自己起来。
  天天顶着个大肚子,简直和半身不遂似的,干个什么都要人搭把手。
  常霄看他睡得两颊红扑扑的,气色很是不错。
  炭盆温度正好,摸了摸后颈,也没出汗,于是安心地把人给扶起靠在床头,自己往前凑了凑,两人贴得紧紧的坐着。
  “都还顺利?”
  曾如意端详着常霄,发现对方不单是洗头沐浴,连胡子都刮干净了才进屋,换的新衣裳都是家里备下,之前熏过香才收进箱笼的,怪不得他一进来,床帐子里都是香喷喷的。
  “顺利得很,宋阳那小子也机灵,一路仔细学着,很像个模样了,这般下回再需跑货的时候,就能撒开手让他去试试,咱们就省心了。”
  常霄俯身向前,亲了下小哥儿的鼻尖。
  过后刚想离开,却又被小哥儿轻扯住了胳膊。
  这次换做唇瓣相贴,来回蹭了蹭才舍得松手。
  分开时,常霄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下两人是什么都做不了,挑起的火只能自己灭。
  回答完曾如意的问题,常霄想起闻哥儿和冯五谷先前说的话,话问出口,就在夫郎面上也看见了深深的笑。
  “你先瞧瞧,我有什么不一样。”
  这话一下给常霄问住了,他先是仔仔细细,恨不得一寸寸看过小哥儿的五官面容,甚至上手搓了两下孕痣,接着又在曾如意的眼神示意下,掀开被子看小哥儿的肚子。
  到了这里,他一下子发现了什么。
  “好似是肚子更挺了些。”
  睡觉时穿的贴身衣裳料子轻软,打眼一看就能看出腰腹的形状,圆滚滚的,衬得小哥儿四肢纤细。
  不过常霄和曾如意一样,都对怀胎几月,孕肚该是个多大的模样并无概念。
  且还想着,自己离家一月了,肚里孩子长得更大些正在情理之中。
  到了这里,曾如意没再继续卖关子,实在是他也快憋不住想说了。
  “十来天前,我让五谷进城,请了个产科郎中。”
  “好端端的,怎去城里请郎中?”
  常霄握着小哥儿的手,眉头一下子拧起来。
  “是你身上有什么不爽利?”
  “没,是得了嫂嫂们的提醒。”
  曾如意抿了下唇,放缓了语速,认真道:“郎中看过,说是双生胎。”
  ……
  “咣当”一声,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在外面守着的闻哥儿猛地站起来。
  很快就见老爷掀开帘子出来道:“不小心把屋里的花瓶碰碎了,你拿个扫帚来清了去的。”
  不过待他进了屋后,没在老爷和主君面上看到半点对花瓶的可惜,老爷还吩咐他去裁几段红绳过来。
  闻哥儿眼睛一亮,知晓这是主君把双生胎的事给说了。
  “老爷,真要发赏钱?”
  他不好意思道:“其实先前主君赏过我们两个了。”
  “你们主君说了,不过是两码事,那是主君赏的,这是我赏的,而且上回宋阳不是不在,这回也让他沾沾喜气。”
  闻哥儿应了吩咐,很快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碎片收拾干净,快步离开。
  身后,常霄又再次一下子抱住了夫郎,只是因为肚子的缘故,只能从侧面伸手。
  曾如意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无奈笑道:“还没高兴够?”
  “我要高兴到孩子出生的那天,不对,出生了以后我只会更高兴。”
  常霄乐了半天,用手指帮曾如意理顺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留下的是万千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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