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胳膊?没事啊。”
  常霄感觉这几个字,可能是自己认识曾如意以来说过最心虚的话。
  多亏了冬天衣裳穿的多,如今因为曾如意有孕,两人夜里也做不得亲热的事。
  故而在家睡了一晚了,受伤的事还不曾被发现。
  常霄便想把这件事彻底糊弄过去,横竖等不得多久就能好全了。
  却忘了同睡一个被窝的两个人,彼此之间的了解程度岂是说说而已。
  闻哥儿端着铜盆,后面跟着帮忙提水的石头,两人前后进了屋,发现来的好像不太是时候。
  擅长察言观色的闻哥儿当即放下水和盆子,领着石头告退了。
  至于石头,他现在的脑袋里装不下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去做,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觉得日子很好。
  屋门开了又关,常霄的袖子已经被曾如意挽了上去,半个手掌那么长的伤口横在上面,哪怕不在流血,也能从疤痕的大小看出伤得多厉害。
  小哥儿的眼睛立刻便红了,不只是心疼常霄,还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你是哪一日伤的?怎么弄的?”
  常霄说了个日子,随即道:“是个意外,我们在客舍帮人搬货,上头有个木箱子突然砸下来,包角的铜皮给我划了一下子。”
  “能划成这样,箱子多沉,伤没伤着骨头?”
  “没有,要是伤着了,这才几日,哪能好那么快。”
  常霄抬了几下胳膊,安慰曾如意道:“当时就找医馆包扎了,你瞧,都结痂了,我回来这两日总是不动左胳膊,是之前伤没好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实际现在不疼不痒的。”
  曾如意摸了摸伤口周围,确实没摸着什么别的伤处。
  “真是箱子砸的?”
  他总觉得不像,可也没有别的证据。
  走商凶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见,要是落在常霄身上,他一定是报喜不报忧。
  “这就是信里写的,行程顺遂,此间粗安?”
  常霄:“……”
  自己写过的字词被这么念出来,还教人有些难为情。
  要知道他肚子里一共二两墨水,为了写那封信,真真是搜肠刮肚了。
  “算算日子,那时候,你刚伤了没几天。”
  曾如意硬是要常霄答应自己,以后若还有这等情形,信里要如实相告。
  “不然以后,我可不信你。”
  而常霄看着不知被小哥儿看过多少次,折痕都变深许多的家书信纸,意识到自己无论走多久,无论去哪里,只要是离开,曾如意就注定会跟着担惊受怕。
  “我答应你,说到做到。”
  曾如意将常霄的袖口抚平,隔着衣服,最后摸了摸受伤的位置。
  他疑心常霄有所隐瞒,相应的,自己梦魇的事同样没说出口。
  人既平安回来了,有些事便没有那么重要。
  ——
  年关如期而至,今年隆昌货行门前年货摊子比去年还要盛大。
  还专门请来了书生郎现场写春条,价钱公道,字还漂亮。
  这位书生郎正是寨子村耿里正的孙子,耿大郎夫妻的儿子耿元捷。
  他秋闱考过了莘县的发解试,但未过府城的解试,没能拿到秀才功名。
  不过因为县试名次尚可,府试也是差得不算太多,总算得了个入县城书院的机会,作为村户出身的农家子,已是能让全村人都跟着面上有光了。
  为了进城求学准备,耿元捷没有拒绝常霄的邀请,也是想凭此赚些润笔,好让爹娘少些辛苦。
  门前摊子连成片,有耿元捷在埋头苦写,宋阳帮他收钱,时而扯开嗓子叫卖。
  铺子里常霄和冯五谷一刻不停地给人装货称重,曾如意坐在柜台后收钱算账。
  小年过了后,绣坊已经停工,给一干绣工分发了年礼后放了假,但期间工钱照发不误。
  闻哥儿便不再需要去绣坊那边做午食,此刻正在后院灶屋揉面团蒸炊饼。
  小石头坐在柴屋门前的廊下,埋头劈柴火。
  团子在铺子和后院之间跑来跑去,最后停在了常霄与曾如意的脚边。
  挤挤挨挨的铺子、源源不断的来客、叮当入箱的铜板、后院飘起的炊烟……
  常霄熟练地给人包了一斤茶叶,附上红纸,打了个漂亮的绳结。
  又是一年。
  第169章 年末
  度过了收入可观的一年,没有什么比数钱更快乐。
  上半年绣坊新晋开张,五月就靠着荷花包赚得了第一桶金,持续了一整个夏天,入秋前又推出了贝壳包的新样式,结合新的针法,制出的绣品溢彩流光,销路极好。
  高端的定制款由画堂春茶坊一手垄断了,前后陆续拿了近二十只的货,平价的款式则经由过往客商远销四处,甚至年前还接了几个单子,只等年后来取。
  原本曾如意还担心这两样款式给人看腻了后该如何,恰好常霄又送来了萤石的点子。
  起码明年一年,绣坊的生计是不必发愁了。
  每个月多了不说,减去经营的本钱,保底能盈利三十贯钱。
  货行的生意比起绣坊来说更加琐碎,好在添了两个伙计后常霄不需要再事事经手。
  如今冯五谷和宋阳二人,虽名义上都是铺子伙计,实则各有侧重。
  冯五谷守铺子的时候更多,宋阳则渐渐被常霄培养着对外去做事。
  不过并非是冯五谷就不受器重了,用打仗来说,大约就是守后方,一个理外务,乃是常霄观察着他们两人的性子,据此而定。
  细说生意的话,仍是零卖与趸卖两桩。
  只是零卖的品类总在不断增加,慢慢丰富,趸卖的货量也在逐渐往上增。
  就拿海产干货来说,原先刚开张时,一个月卖个几十斤就了不得了,现下有时一单生意便有这个数目。
  每月的稳定盈利,已到了五十贯左右。
  外还有些并不是月月有的零星进账,与甘小泉的膏脂生意仍在做着,偶尔常霄还会借着这两年里积攒下的人脉,和一些个意外得知的消息充当一回掮客,以此换二三人情,或是低价拿货的机会,又或者干脆直接收报酬。
  一年到了末尾,家里光是存银便有五百贯之数。
  这还只是银钱,不算货行里压的货,以及绣坊那头的各样绣材。
  手里的银钱足够再把货行和绣坊都扩一扩,不过还欠些火候,常霄暂且不打算走这一步,而是对曾如意道:“八方街的铺面暂不能买卖,绣坊用的那处院子倒是说不准能出手,年后打听打听,若是可以,咱们不妨干脆买下。”
  马桥镇如今一副兴旺模样,无论是赁金还是房价都跟着水涨船高,快赶得上县城了。
  常霄预计这股风气还会持续个两三年,然后在那之后开始平稳下跌,最终稳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内。
  但再是合理,也肯定比现在要高。
  这不是他随意推论,而是从与许多外来客商的交谈中可知,类似的新兴城镇大都有一个类似的发展轨迹。
  而今租一年院子花费四十贯,要把它买下却只需要一百贯。
  如此比较,好像显得当初城里的宅子卖得太便宜,实际贵在了地皮上,常霄看重的,也正是绣坊所在的那块地皮。
  当初赁院子的时候他就专门打听过,别看那块地皮上只建了个二进的院子,实则后面还有一部分空地,只用简单的土墙给围了起来,早生了成片荒草。
  院子所在的位置现在尚属偏僻,可随着时间推进,马桥镇的人口渐多,现在已有的这些铺面也好、民宅也好,早晚要不够用的,唯有继续外扩。
  到那时候,无论是在地皮上建房子铺子往外赁,或是干脆直接把地皮转手折现,绝对都能赚上一笔。
  至于绣坊本身,完全可以直接搬走,这类工坊无需建在闹市,哪里便宜去哪里。
  常霄拨弄了两下算盘在心里感慨,果然手里钱多了,人就想倒腾一下田地屋产。
  这些不单是能收租子,月月生钱的,还能传给子孙后代。
  说到田地,显然曾如意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问要不要去乡下置办几亩农田。
  只要置办上了不怕没人种,可以赁给村里田地少但是劳力多的人家,多是到了收粮的季节,刨去粮税后直接分粮食。
  像是尤驰一家,老家村里也还是有亲戚的,这些年里陆续也攒了十亩好田地,外还加上翟夫郎的嫁妆田,他们家一向是不用额外买粮食的。
  再有那些富贵的大商贾就更不必提,哪个在乡下没有几百亩田地的庄子。
  一年四季,不说粮食,就是各样瓜菜果子、猪羊鸡鸭、鱼虾蟹贝,都尽是庄子上出产,根本不愁没得吃。
  自家的根基还是太浅了,想走到这一步尚不知需要多少年的经营,不过几亩田地倒还是买得。
  “正月里我回村里走动时问问里正,要是村里有肥田往外卖,或是朝廷要新量出些荒地来分卖,便让他帮咱留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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