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嬴曦抽出一张。
  那牌面翻转过来,呈现出个背着包袱,表情滑稽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胡人模样,像是从家里偷偷逃出来的,碧蓝的眼睛犹在看着后方,好像怕被谁追上,却不知身前即将踏入深渊。
  the fool愚者
  纵使嬴曦看不懂西洋字码,读图也能感知到显而易见的危险!
  嬴曦后背一紧。
  纤长的眼睫轻颤,深灰色眼波流动。
  系统提示:“请再抽卡牌。”
  切牌后,嬴曦谨慎地选择。
  第二张卡牌缓慢翻过。
  嬴曦身形凝滞,他的右手扶上龙椅,在扶手龙头缓缓收紧。
  the fool愚者
  ——还是那个快要一脚踏入深渊的年轻人!
  他已经能感觉到,远隔千山万水,李义隆对大秦,也许有所欺骗。
  如果两次抽牌意思都是长安的女子嫁给扬州刺史不幸。
  那就极有可能是南北终将难免一战!
  “请抽第三张卡牌。”系统道。
  其实嬴曦早已怀揣了打仗的心思。
  但嬴曦也跟其他朝臣同样心存侥幸,毕竟武统具有风险,而且非常烧钱。
  可是哪怕有一点点受骗的可能,他也不能放纵这种侥幸。
  与听信占卜无关,是嬴曦突然想明白了。
  如果南北统一,做出决断势必都要承担风险。
  那这种风险,他宁可放在打仗上,武力收回遗失的土地。
  嬴曦不着痕迹地抿唇。
  那第三张牌刚刚拿起,却也不用抽了。
  嬴曦拨开系统界面。
  在他眼前,朝臣们依然各自辩驳着,战与和的不同好处。
  皇帝清了清嗓子:“咳。”
  与此同时众臣噤声,再度整齐地拱手面向皇帝:“陛下。”
  嬴曦道:“传旨李义隆,朕接受议和,但不接受叛贼的一年之约,令他立即开城受降。朕饶他不死,可在我朝封爵授官。”
  嗓音沉着威严,余响萦回大殿。
  他平静中透出的杀机令人生寒。
  刚才还在争执的众臣立刻满脸肃穆。
  嬴曦倨傲道:
  “李义隆若是不投降,雄兵南下,玉石皆碎,朕率军亲自踏破新都城,要他的脑袋。”
  ——陛、陛下要亲征!?
  众臣全都被皇帝的决定,猝不及防砸昏了头。
  而在那恋爱系统的一角,第三张塔罗缓缓飘落,牌面赫然朝上:
  the fool愚者!!!
  第63章 另有隐情
  芳兰殿的隔壁是芳芷殿。
  这两座宫殿,在皇宫中的地位非常尴尬。
  如果说这地方叫龙兴之地,可皇帝自从继任以后,没提过这里,没来过这里。甚至在皇宫漫步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这里。
  宫中长期伺候的老人知晓,二殿囚禁过陛下和永王,可这事没人敢大肆传扬。
  既然皇帝下旨把永王关在皇宫,还要重兵看守,侍卫们于是重启了芳芷殿,也算让永王故地重游,不怕他住不习惯。
  郎荀对除了嬴曦之外的人是有点儿坏的。
  尤其像永王这种浪荡子,那晚到隔间护驾时,郎荀隐约感觉出,环绕在皇帝与永王之间,氛围很不对劲。
  郎侍卫不敢乱想。
  永王固然禽兽,可这俩是亲兄弟!
  郎荀报复永王,关起来前,没让人给永王梳洗换衣,也没安排永王吃饭。
  芳芷殿外头,一名侍卫小声问道:“郎大人,这天儿越来越热。殿下进去前打过好几架,这样合适吗?”
  郎荀想了想永王的身手,几顿不吃,肯定饿不死。但对于养尊处优过久的天潢贵胄来说,永王肯定会难受得不行。
  郎荀提起嘴角:“晚上送,不能吃饱,再放出去,陛下要摘你我的脑袋。”
  “是、是……”侍卫小声说,“这弟弟可不省心。”
  “如果永王醒来要见圣驾,我等可需要通传?”
  郎荀心说,通什么传,过会儿圣驾就要亲自下江南打仗了。
  郎荀不由心里钦佩。
  圣驾可真不是寻常人物,哪个皇帝不是生怕有闪失,老老实实呆在皇宫?
  他刚丢出个御驾亲征的话题,未央宫那边,打仗都成了小事,最大的事就是阻止皇帝。
  可他是轻易能被阻止的人吗?
  早在这帮酸腐文臣不知道的时候,圣驾就已经去外头剿了个匪,心若是野了就像猫似的,逮住机会就老想往外面窜。
  说起猫,猫……
  郎荀心尖上拂过一丝丝痒意。
  与众臣比较,朝中唯独他与陛下相处时间最久。
  陛下有一双灰色,犹如琉璃质地的眼睛。目光灵动,眼型微微上挑。像猫。
  陛下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能和宫女太监们一起踢毽。也有时候闭门不出,几日不见人影,发怒时有强烈的攻击性。像猫。
  陛下的模样举止……
  郎荀思绪霎然收止。
  心底深处有个不成体统的念头,断不可说,只得愤愤地转移注意。
  御驾亲征,皇帝并不带自己。
  大军两路发兵,主帅分别是徐州刺史和谢萌。
  皇帝早有安排,居然让谢千里率领龙武军亲自护送他上荆州前线!
  按说就算是护送,那也该自己护送。
  郎荀感到愤愤不平。
  他倒不是气皇帝,他气自己。
  年轻男人之间总有强烈的胜负欲,陛下没选自己执行任务,难道是因为他打不过姓谢的?
  赏花宴后他俩就没再打过,总不能以一次胜负断定将来。
  心中浮现起哪天再跟谢千里干一架的想法。郎荀酸得两腮抽痛!
  侍卫长当然猜不出,不带他跟武功没关系,御驾亲征也不止出于嬴曦贪玩。
  皇帝想南下督战,绝不能把谢千里独自放在长安。
  带着他同下江南,公开将生命安全托付给对方,嬴曦在对谢千里道德绑架。
  可表面依然是施恩,任谁都会以为皇帝真的很重视英国公。
  就比如说郎荀。
  郎荀越想越气,就快要气死了。
  这会儿刚好有侍卫按照他的吩咐,给永王殿下端来了晚饭。
  晚饭是一盘包子,还算热气腾腾,共有两个,食盒里有碗白粥,还有小菜。
  郎荀掀开扫了眼食盒,眉心骤沉。
  遂不爽地抓起个大包子填嘴里啃了,两腮鼓鼓。
  “郎、郎大人……”
  郎荀瞪了属下一眼:“干甚?”
  “没、没事。”
  送饭侍卫瞠目,只得掩饰地把剩下的最后那个包子放在瓷盘正中。
  永王被迫饭量减半。
  ***
  芳芷殿的床板柔软,起居条件优秀,可是永王躺上去,心里从未片刻安宁。
  无他,芳芷殿他太熟悉了。
  儿时自从来到长安,他就被宫人安排住在此处。
  那些宫人对他不敢太好,也不敢苛待。比起条件优劣,更让他无法适应的,是芳芷殿死水般的寂寞。
  童年他爱与人交流。
  可是让他印象深刻,没谁与他多谈,宫人总是见他接近,然后体面地躲远。
  因此,每月两次兄弟团聚,就成为嬴荡唯一的寄托。
  他总是攒了满肚子的话要跟哥哥说。
  起先那几个月,他说,哥哥听。
  他说得事无巨细。
  哥哥听得乐在其中。
  后来哥哥探望的次数越来越少,变成他每天想尽办法消磨时间,数芳芷殿的砖,偷学侍卫练武……宫墙外捕风捉影的传闻,让他对元泰帝深恨,光阴蓄积了嬴荡的失落。
  赢荡在武学上颇有些天赋。
  他疯狂地想接近哥哥,数丈高的宫墙,他看着它,想尽办法向上纵!
  他练得是一门有关身法的武功。
  近了,再近了……
  随着他武学精进,嬴荡开始能登上距离地面几尺的位置,但无法停留,他总会重重摔落。
  可嬴荡越挫越勇,几尺变成了半丈。
  再到他能在墙与墙之间相互蹬动,攀爬到芳芷殿墙沿,再用双臂扒住墙头。
  这动作很危险,如果不慎摔下去,必然骨断筋折。
  这动作还需要双臂支撑身体,他也坚持不了太久。
  也许哥哥是太忙了。
  嬴荡能够理解。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主动去看哥哥。
  永王第一次扒上墙沿是在一个早上,望眼欲穿等了有半盏茶工夫,最终在胳膊发颤的情况下,见到了哥哥。
  原来哥哥正在欣悦地,送走元泰帝身边的亲信,感谢皇帝赐下的恩赏。
  哥哥不知道父母被狗皇帝害死了吗?
  还有后来那个来找哥哥玩耍的少年,那是什么人?为何他能任意出入殿宇呢?
  “……”
  永王在床面挣扎。
  对嬴曦的宿怨,使他气血涌动,身体像条濒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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