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臣万死。”
  “不准跪!”
  登基为帝,被所有臣民朝拜,这本该是帝王的日常。
  可见到对方照例行礼,分明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给嬴曦火上浇油,他提起声音阻止,没有形成双方一坐一跪的局面。
  谢千里就只能站到笔挺,不得靠近。
  认错请罪都无用,他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他有双黑亮有神的眼睛,大多数情况下要么平静,要么透着杀性。
  可是他敛尽锋芒,唯独露出锋刃外的满腔赤诚,想全部献给嬴曦。
  却让嬴曦用话刺得,快要将他的神魂撕碎了:
  “两月能打完的仗,现在仍无结果。苏雪仪每天往军营报不少于十封书信,皆要紧事多,如意事少。朕心中已有千头万绪。”
  “车成仁又杀了朕数不清的将军。”
  “你托人请战,其心可嘉,但朕最近不想听见第四次,也不想再过来亲自检验你身上的伤,谢千里,朕厌恶你逞强。”
  嬴曦将茶盏撂下,杯底与桌台磕碰作响。
  响声于极静谧时犹如雷鸣,皇帝马上要爆发咳嗽。
  嬴曦掩袖将它忍住,眼眶涨成了通红。末尾什么话都说不上来,便只有匆匆拂袖,代表帝王对他申请对抗车成仁的又一次拒绝。
  嬴曦态度如此鲜明。
  谢千里没敢追出帐外。
  因为帐帘像一道壁垒。壁垒那端是嬴曦对他画地为牢,逼迫他就在此处将养。
  谢千里感到茫然。
  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继续拥有小曦的厚爱。
  厌恶这词语何其可怕!
  谢千里许久都未能缓过神。
  他的眸光凌乱,发现自己也有可能,甚至失去做他身边爱将的机会。
  是否行为太过火?
  迫切地想为对方付出,反而引来嬴曦明确地表达出不舒服。
  谢千里正在把嬴曦那一声厌恶,叠加上无限的自责,酝酿而成渗透进每根血脉里的冰凉苦酒。
  他怎会怨恨小曦?
  钟情于嬴曦,是他无法抗拒的结果,即使前后历经了十年。
  然而爱慕不能宣之于口,患得患失都在自己。
  他唯有于漫长独处中受尽折磨。
  谢千里抬起手腕,右腕犹系着根嬴曦的长发,焕发出柔软的栗棕色。
  平时他将那根头发保护得很好,上阵前戴着,上阵时解下。
  现在他将鼻尖贴在发丝表面,拱了拱,像是还能闻得见小曦身上散发着的宫廷御香,气息飘渺又亲切。
  他也可以把拉远的距离,像这样,自欺欺人地拉近几分。
  谢千里哄好自己,疼得就少一点了。
  ***
  “陛下好凶。”
  “大狼狗那么乖,好惨。”
  从营帐出来,一路上就在被小甜统低声念叨。
  嬴曦挑眉:“朕哪句话错怪他了?”
  “您哪句话都没错,但是,”甜统不敢得罪,婉转道,“您对其他人都很好。”
  那意思就是唯独对谢将军不好,冲他发脾气了。
  嬴曦挺直腰杆:“朕是皇帝。”
  “皇帝也不应该欺负人。”
  嬴曦嗓音清冷,对于再度命令谢千里养伤这件事,他没有错:“他要真的乖,前些天就早该长记性,何必挨朕这顿骂。”
  甜统想了想,揶揄说:“那你担心他~”
  嬴曦没说话。
  那些太细微的情绪,他有时来不及体会。
  他对驹儿生气,现在经甜统提醒,隐隐也觉得话说得过分,心中有些不适,但是事儿却已经过去了。
  嬴曦想起谢千里黑润润的眼睛,驹儿当时也许手足无措。
  嬴曦低垂眼帘。
  心中揉进一把沙子,磨了磨。
  嬴曦将话题岔开,哪怕是面对甜统,后悔他也不能吭。
  “关押军属,预支田亩,荡儿带回来的消息很重要,朕无须再折损大将,朕知道怎么杀车成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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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陛下不是故意要凶小谢的,实在是陛下觉得小谢不听话。
  你们放心,过完这段剧情,之后爆甜!
  亲亲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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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曦的几种情绪语言。
  小曦(小欢喜):“驹儿。”
  小曦(心情愉快):“好驹儿。”
  小曦(有点不满):“坏驹儿。”
  小曦(公事公办起来):“谢卿。”
  小曦(很生气了):“谢千里!”
  小曦(某些时候):“谢将军,谢小公爷。英国公,停下,放开朕。”
  谢谢阅读!
  第97章 霸道皇帝
  实话实说,这不属于甜统的服务范围,它负责搞对象,不搞出人命。
  可甜统如今早与嬴曦有了些战友感情,遂配合道:“怎么杀?”
  嬴曦想了想:“车成仁奋战是为救母,仅凭这一环节,他就比徐有义好对付得多。”
  徐有义为得是守住江南朝廷,信仰牢不可破。
  甜统不明白,只是关心:“那用不着大狼狗出马了?”
  嬴曦点头:“嗯。”
  “芜湖!”这小姑娘欢呼,“大狼狗又帅又温柔,不可以杀青!”
  嬴曦也不知晓,谢千里何时在甜统这儿,刷上去巨大的好感度。
  又想到自己那些很重的话,嬴曦目光游移。
  “陛下!”
  声音遥遥传来,连清急慌慌跟上皇帝:“刚才您单独进帐见谢将军,不让兄弟们跟随。末将终于等您出来了,就……”
  “就什么?”
  就有点多想。连清压下去讪讪:“就准备向陛下请战,明日末将也去会一会那个车成仁!”
  嬴曦觑了眼连清:“谢将军派的?”
  “绝对不是!”连清正色道,“食君之禄,报效朝廷!两位谢将军都受了伤,末将要再不上,别说心里过不去,回家我爹要打折我的腿……”
  这也是驹儿的分内之事。
  可自己为何不适意,甚至对驹儿发脾气呢?
  嬴曦敛起眉梢,压下疑惑,边走边说:“朕已有人选,必能取胜。”
  连清激动:“谢将军要出阵吗?”
  “让陆鹤羽上。”
  “末将觉得小陆将军身手不如我呢。”连清犹豫。
  嬴曦高深莫测,但并未直说,你没他损。
  ***
  次日攻城继续。
  嬴曦登上观战台,朝廷军原本名将如云,却因为负伤折损无数,即使兵力对比仍然悬殊,受挫后也会影响战意。
  远眺新都正门。两军对垒。
  车成仁手持板斧,历经数日车轮战,他的动作间早已显露出疲态,但仍然来到阵前挑战。声音响彻城外。
  ——“江北军!受死!江北军,出来!”
  銮铃声响,叛军城上战鼓齐鸣,咚咚声令脚下的大地发震。
  可是江北军并不像原来出阵几员武将包围乱战,只出来持着双刀的陆鹤羽一人。敌军认得这张娃娃脸,是徐州军方面的统帅。
  车成仁大笑,露出个挑衅的姿势,斧头晃了晃:“你,送死。”
  说着催马靠近,大斧劈砍而下!
  观战台所有人都屏住一口气。
  陆鹤羽额前汗如雨下,拿出吃奶的力气抗住,至少先接住对方一斧,才有机会说话。
  陆鹤羽艰难道:“傻子!卖了你还给李义隆数钱,你娘早已经给李贼害死了!”
  车成仁约莫知道自己跟其他人有差异,所以尤其忌讳被谁叫做傻子,当即又劈过来一斧。
  陆鹤羽唯有后撤,双臂酸麻大喊道:“你想不想你娘?就算你现在停手,让他们把你娘带给你看,也不会有人理你。”
  陆鹤羽提起嗓音:“因为她死了!!!”
  车成仁挥舞板斧的势头一顿。
  那双铜铃般眼睛里,突然渗出层血丝,颜色越来越重。
  车成仁满腔不可思议,眼睛瞪得溜圆,痛苦与愤怒霎时烧上来,他拖长声音道:“不——可能——你——骂她——她很好——你是王八蛋。”
  车成仁反而被惹恼了,更激烈地报复!
  那两把板斧舞成飞轮,势头好像要撕裂长空,叛军齐攻,杀声震天。
  观战台所有人以为不妙。
  连清道:“末将去救陆将军!”
  而这时战圈内陆鹤羽疯狂策马,左冲右突,仗着战马速度更快,围绕着车成仁,边抵挡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娘有头疼病受不得热,昨夜病发死在了明仁堂,你妻你姐全都因为要给你娘争一条活路,而被李义隆杀了。”
  “有人无辜受困而死,王宫妃嫔却各有冰盆。”
  “她白养了你,她们靠不住你,真是倒霉才会嫁给你。”
  ——“我是王八蛋,你就是大傻蛋,只会杀人的蠢蛋!!!”
  车成仁哇哇乱叫。
  陆鹤羽生死关头,纯靠现场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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