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年轻言官扑通一声跪到嬴曦面前: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说……什么?
  嬴曦按捺下不可思议的眼神,尽量平和地打量,仰脸注视自己的愣头青。
  嬴曦可以不跟对方论金口玉言与否。
  但上来就提要求的人,即便他们不是君臣关系,而只是朋友,也难让人忍受。
  嬴曦冷声问道:“哪道成命?”
  如果对方正常,至少能听出自己语气不善,那样他们之间还能减少几句龃龉。
  但偏生碰见头犟驴!
  年轻言官道:“公荐入朝与科举取士,并行百年不悖,自有其道理。”
  “若世上做官与否,全都由科举决定,当世学子必定死盯着那张考卷。”
  “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求取功名。”
  “届时许多有道德者落选,那些只会读书的呆子木头,岂非全部进入了朝廷?”
  “江山交给他们引领,那岂不可怕!”
  言官向前进了一步,未央宫书房充斥着这个年轻男人的嗓音,令人耳朵嗡嗡。
  甜统道:“他好像说的也有道理诶。”
  甜统偶尔也参与几句嬴曦的公务,但实在不是治国的材料。
  嬴曦说:“他错了。”
  甜统一呆:“错在哪儿???”
  “难道推选上来的人就有德有才,科考入仕的学子就都是书呆子吗?”
  甜统想了想,好像陛下说的更对。
  这个坏言官暗中偷换了概念!
  甜统愤然:“陛下惩罚他(▼ヘ▼#)”
  嬴曦摇头:“不必。”
  “不必?”
  年轻言官犹在叩首:“微臣为大秦基业稳固谏言,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免朝廷从内部崩毁。赤胆忠心,恳请天地明鉴!”
  皇帝不表态:“知道了,你叫什么?”
  言官没想到皇帝有此疑问。
  年轻言官上任不久,还没有单独面过圣驾,以为是嬴曦认可了他的建议。
  年轻言官激动道:“臣,臣陈万敬。”
  嬴曦点头:“朕记住了。”
  “容朕考虑,爱卿下去。”
  “是……”
  小陈言官倒退着走了。
  甜统不太理解。
  有的时候,陛下龙威浩荡,说发脾气就发,能吓趴满屋子大臣战战兢兢。
  还有的时候,陛下高深莫测。为何没惩罚说错话的大臣?
  在甜统的视野里,嬴曦目光凝聚着书房某处,在想那些难以理解,而陛下每天都要面对,稍有不慎就会损失重大的朝政。
  小甜统又想抱抱陛下。
  “谢……”嬴曦及时收住了音节,“郎荀。”
  回朝以后,守在门外的当然是侍卫长。
  口误及时纠正,所以并未引起谁的注意。
  然而嬴曦意外地发现,当发出谢字时,会有道浅浅的声音,好像缠绕在舌尖。
  嬴曦觉得有趣,心跳瞬息间被打乱。
  他想起谢千里,不自觉勾起嘴角。
  遐思被他压下,语气转淡:“郎荀你调查一番,陈万敬见朕前,他都见过谁?”
  郎侍卫被皇帝的笑颜晃得完全迷离,黑皮发亮,愉快道:“微臣遵旨!”
  郎荀去了。
  甜统:“小狼狗也很可爱嘛~磕磕~”
  系统的大吃特吃,亦或者是浅尝辄止,嬴曦没法控制,已然无所谓了。
  嬴曦说:“陈万敬背后必有主使。”
  甜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职场新人敢跟顶头上司叫板,肯定有谁怂恿了这个二愣子。
  甜统哀然:“陛下好棒,但,当皇帝真的好累。”
  “陛下,”玉镜敲敲门进屋道,“蛮王听说您回朝,又遣使节造访问公主近况,使节又至鸿胪寺,您是否又接见来使?”
  合理怀疑玉镜故意使用了三个又字。
  甜统噗嗤。
  嬴曦艰难地捏着眉心:“不见。”
  玉镜为难:“这……”
  直接拒绝恐怕不妥。蛮王虽说是个藩属国之主,朝廷也不宜拿大。
  嬴曦站起身:“朕出去。”
  使节爱上哪儿找上哪儿。
  “陛下去何处?”玉镜连忙追上。
  书房里待了整整一天,应对过很多人,嬴曦早已经坐不住了。
  嬴曦想了想,远目书房外的层层殿宇,不经意浮起个念头。
  他想到烛照老师所说的长安盛景,道:“中秋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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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花花:逛灯会啦!
  花花:下章感情线大大的进度!!!
  蟹蟹大家的留言和喜欢,还有营养液,今天收到了好多,开心的不得了[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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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关于过中秋节。
  永王(前期版):“孤在花楼赏月。”
  帝师:“对酒当歌,吟诗作对。”
  苏相:“看月亮,呵,本相与明月孰美?”
  小谢:“豆沙月饼太甜了,你尝尝这个,你刚批完奏折,不用擦手,我喂你。啊——”
  小曦:“云腿馅儿的还行。”
  众人:[白眼][白眼][白眼]
  第108章 逛灯市啦
  灯市就在西市之内,纵横蔓延了几条长街,长安人总比别处住民更喜欢热闹,尽管物价略涨,游人毫不见少。
  谢千里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
  到处欢声笑语:
  “明郎等等我,我刚从家里拿到钱!”
  “不买了,再也不买了……”
  “皮影戏有啥好看的,你二伯是杀猪的,猪皮一大摊一大摊,咋不见你稀罕?”
  周围的声音混合成一片白噪音。
  谢千里有点茫然。
  像是从硝烟弥漫的战场,瞬移到灯火辉煌、盛世康平。
  哪怕这些天一直都在放长假,他从灯市开幕起就每晚光顾,至今仍不太习惯。
  谢千里往灯市深处走。
  他比寻常人高大,擦肩而过时,总有人回头打量自己,这让他不适,他微微蹙眉。却吓得许多人加快脚步。
  他站姿笔直,即使未穿甲胄,也与嬉游众生格格不入。
  他本人确实也多年没逛过灯会了。
  少年时,谢家家规严格,从小被寄予太多希望,他出来得少。
  成年后,军务繁杂,不应该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耽于享乐的浮浪姿态。
  二十二年生命中唯有一段时间,谢千里很关注长安的世情。
  哪里添了新铺子,点心好不好吃,哪条街能通往城外著名的景点,走什么官道人最少,能最快逃离长安……
  如今谢千里回忆起,自己竟在十年前,就有了带小曦私奔的想法。
  他后知后觉,虽未能成,也足够让人感慨。
  少年轻狂并非孤身破城。
  偷偷有了心上人,护着嬴曦,把跟小曦要好的事,隐瞒着所有长辈。
  这才是他难忘的少年。
  “郎君来了,还是要馄饨嘛?”
  脚步停在小吃摊前面,谢千里高出摊顶,两个小娃懂事地搬凳子擦桌子。
  男娃招呼道:“阿奶煮馄饨,肉馄饨!”
  女娃帮老太太掀锅,小胳膊吃力地抬起重重的木板。馄饨入锅一起一伏。
  谢千里与祖孙三个素不相识。
  可吃馄饨能端着碗,静静地注视人潮,使他的寻觅,不至于太过刻意与狼狈。
  他在碰什么运气?
  他也不知道。
  嬴曦放给他长假,近期不宜觐见,也不想让嬴曦觉得腻烦,然而等待偶遇,宛如大海捞针,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依然选择尝试。
  “吃完了?”
  “嗯,再来一碗。”
  男娃举勺将热腾腾的馄饨续上:“郎君每回给得都多,阿奶说这碗不要钱。”
  ***
  “陛下,英……”
  马车低调地驶进灯市。一路甜统叽叽喳喳。
  车厢擦过个毫不起眼的馄饨小摊,玉镜眼前一亮,发现谢千里正在吃馄饨。人高马大,而凳子太矮,长腿无处安放。
  玉镜莫名欲邀宠道:“英……”
  嬴曦坐在车厢另一侧,揉着额角,似是还沉浸于冗杂的公务,气压很低:“鹰?灯市怎会有猛禽?”
  皇帝完全蹙起的眉头,使玉镜拿不太准。是否应该告知英国公在车外?
  皇帝的眼睛完全闭住。
  小甜统叭叭的劲头也没那么大了。
  玉镜诚惶诚恐,难道两人南征期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玉镜不敢多问,只好按下了禀报英国公消息的念头,沉默了许久,马车静静徐行。
  又走了有很长一段路,玉镜才道:“主子,灯市快到尽头了,您是否出去走走?”
  嬴曦深沉地皱眉:“停下吧。”
  玉镜连忙喊停车,马车止步。
  嬴曦下车,转过身对玉镜道:“你回去,朕想自己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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