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郎荀有被冒犯到:“英国公以为我连个文官都治不了吗!?”
  “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谢千里将话往回圆。
  “郎某不领情。”
  连清急道:“郎侍卫你解了绳子跟他打一架啊,能赢我当场喊爹。”
  “打就打!”
  “连清。”
  嬴曦身边武官环绕时,气氛总是活跃几分。
  人皆有好恶,即便嬴曦表达很不明显,实则他确实与武将更亲近。
  “郎侍卫回去。”
  郎荀拱了拱手:“是陛下。”
  郎荀一走,世界清静大半,连清没了对手也安安静静。
  唯独嬴曦隔着门框,手搭在门扇的铜钉,目光向上略微仰望谢千里深色的眼睛,轻声说:“驹儿,你很在意朕吗?”
  ***
  “……”
  那般试探似是而非,谢千里一时分不清楚皇帝的心意。
  若说在意,他爱意毕显,实则现在不是个表明心迹的好机会。
  他甚至不清楚小曦是想进还是想退。
  他巩固成果,拣最不出错的答案:“臣在意帝王安危。”
  嬴曦半垂眼帘:“知道了。”
  “胜过臣自家性命。”他抢了一步补充,迈进门里。
  “嗯。”嬴曦转身带他进夹道,二十余盏彩灯摇曳,“先进殿来。”
  嬴曦望着那灯彩微弯嘴角,又轻轻叹了口气:“傻话说多了显笨。”
  夹道漫长,最多能并排通行不过三人。
  三个人前后缀连。皇帝引路。
  谢千里抬眸凝望彩灯,花灯今天是各种兔头,他不敢发表评论。
  连清也不敢,走在最后老老实实,不太纯洁的脑袋,反复咀嚼皇帝跟谢将军那番对话,不免旁观者清。
  威严的天子唯独见将军时显出稚气。
  谢将军谋算深沉,却只有在皇帝跟前有点呆气。
  最成熟的两个人对话时像是少年。
  连清心里又起了疑。
  ***
  “陛下,刑部负责审讯的官员已准备好了,西配殿隔音正常,请陛下旁听。”玉镜过来禀报道。
  原来不是进寝殿。谢千里松了口气。
  西配殿在寝殿旁边。
  元泰帝时是玩乐的场所,嬴曦登基后废弃。
  前段时间玉镜建议收拾西配殿,搬空了里面,嬴曦索性先占用,成为了今晚的秘密问询室。
  问询室共分内外两间。
  内间审问苏家家仆,苏雪仪隔帘旁听。
  外间被一层琉璃挡住,那琉璃是透光的,但据玉镜说对面不可看见。
  玉镜小声道:“只在琉璃表面寡淡地涂了层金属,是陛下的巧思。”
  谢千里暗自欣喜,小曦很博学。
  刑部审讯官道:“贺氏之死涉及人命,还牵扯到苏家的清誉。”
  “你等若不能对自己的话负责,必定大刑伺候,知情隐瞒者,待会儿分开问讯时,让本官审出来,同样罪大恶极!”
  两名书手刷刷做着笔录。
  苏家家仆们此刻从惊骇变成恐惧。
  他们似乎能意识到当前处于个不得了的地方。
  是否能够活命,全在配合程度高低。
  众苏家家仆道:“不敢隐瞒大人。”“草民绝对不会欺瞒!”
  审讯官道:“贺氏死于谁的手里?”
  几个家仆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些的颤声道:“老、老爷。”
  “你说清楚!”
  ——“是老爷谋害夫人,前相爷杀了他的发妻!”
  这句供词落地,审讯室酝酿起漫长的沉默。
  贺家不算特别有名的大户,但在长安有些影响力。
  如果此事为真,简直可以稳站皇都未来几个月的话题榜首。
  审讯官道:“仔细说来!”
  “好,好。”答话的正是戴姓男仆,以他的年纪,发生谋杀案时,他正当年。
  戴明讲述:“烧死夫人那场大火,太像是意外。我们也是后来才断定夫人是被老爷加害的。”
  戴明又道:“失火那晚,正值大少爷授官,府上连续庆贺几日,给各别庄都送了不少好酒。”
  “酒后睡得沉,酒醒时,火已经烧红半边天了。”
  “可唯有亲眼瞧见,才能回味出这事儿不对。”
  “酒来得太及时,我酒力最好,当晚被小万子灌的最多,小万子叫苏万,我们认为他被老爷指使。”
  “火来得也太旺。”
  “您生过柴火吗?竹木烧不了这么快。”
  “我们私下琢磨这事,反复想过许多遍,觉得得有两个人里应外合,一个灌酒灌醉,另一个泼油点火。”
  “无须有多少桐油,只消把夫人房门泼满,就足以断绝她的生路,还能给大火助燃。”
  有家仆补充道:“所以我们猜,动手必须得是两个人。”
  “苏万和夫人的婢女芳芳,后来都被调到别的庄子,陆续都死了。”
  其余众仆点头。
  问讯官道:“那只能说明这两个贼仆不忠,怎能扯上前相国?”
  “再招!”
  几个仆从相视苦笑。
  笑容就像意味着,必定如此,不会有错,解释都只觉费力。
  一中年女仆道:“老爷与夫人感情不睦许多人知。但究竟有多恶劣,可能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晓得,就连大少爷都不一定知。”
  “夫人要面子,吵架避着大少爷。”
  “但别家夫妻拌嘴有来有往,夫人张口,老爷只能张口结舌。”
  “夫人身上是有股凌厉劲儿的。”
  那琉璃之外,嬴曦端起茶杯,皱眉轻啜了一口。
  内宅阴私,听得让人憋气。
  尤其嬴曦知晓苏备是个何等品种的蠢材,上位还是出于能跟元泰帝狼狈为奸,厌恶地撂下茶盏。
  这时在幽昧的光线里,视野映入驹儿挺拔的坐姿,轮廓鲜明的侧脸。
  嬴曦心尖颤了颤。
  驹儿很凝重。
  驹儿父母关系是很好的。
  也许正因为谢府和睦,元泰帝也没能教坏驹儿,才让驹儿自幼满心光明。
  驹儿很好。
  好驹儿。
  嬴曦将谢千里侧影仔细端详,并不知自己看得有些入迷。
  他审视烛光投在谢千里身上形成的光晕,被那具身躯吸引,早已驱散了对苏备的恶心。
  他把谢千里盯得有点紧张。
  谢千里那份心思,再被看,就会全部都抖落出来。
  他打鼓道:“陛下有吩咐?”
  嬴曦何尝有吩咐?
  却总不能说,朕讨厌苏家苏备,所以随便看看你。
  嬴曦指向谢千里那边的窗扇,借口说:“冷。”
  亵衣不抗风,秋夜寒凉,皇帝穿得是有些单薄。
  嬴曦的右腕支撑在茶桌上,是纤细的一截,他将手递出去,掌心向上,指节微微向内勾起。
  嬴曦缓声道:“风凉飕飕的,朕指尖冰得很。”
  突然闯入视野的雪色,晃得谢千里几乎睁不开眼。
  他承认早被小曦迷了心窍,想要用火热的手,抵进对方的指节,十指相扣狠狠为他取暖。
  可他那点儿色心再度败给怜爱。
  小曦很脆弱,很容易生病。
  病中的小曦更有种动人的美丽,可他不欲嬴曦总是病病歪歪。
  他早在十年前就对人萌生了责任感,希望他保护的人,活泼几分,爱笑一些,健康一点。
  谢千里起身把窗户关上了。
  那窗框还有漏风的地方。
  谢将军探了探风,索性一并拉紧窗帘,到处严严实实,这才满意地坐回去。
  “玉总管劳烦拿件衣服给陛下披着。陛下手冷,换杯热些的茶水。”
  玉镜:“……”
  玉镜:“……”
  玉镜:“……”
  玉镜实在不知道说啥好,想拿金瓜锤开英国公的脑袋。
  “不喝。”嬴曦声音清冷,收了手。
  此时琉璃镜对面的审讯室里,戴明愤怒失声:
  ——“升官发财死老婆,那不是每个大官都渴望的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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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当时存稿这章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
  我去继续写稿子啦~希望你们也喜欢[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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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小曦让你摸龙爪,你居然让他喝热水!”
  花花:“可恶!揍你!“
  小谢:”……“
  谢谢阅读,今天是不解风情的小谢,欠打[笑哭]
  第117章 朕喝热水
  戴明那声吼罢,所有人目光集中于审讯室。
  苏家别院其余几个仆从,也都纷纷露出认同的神情。
  还是那名中年女仆补充道:“老爷在苏家只是个支脉庶子,苏府人数众多,子弟之间,相互竞秀,老爷一直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那会儿奴婢年少,亲眼见到老爷的五伯,也就是苏家原来的家主,知他抄袭文章邀宠,命他跪在孔子像前,狠狠甩了他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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