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小黑是只颇通灵性的鸟儿。
  哈朗收缰大笑道:“好朋友,谢将军这只鹰怎么驯的?草原的鹰只认一个主人,是你不眠不休地熬鹰征服过它吗?”
  “不,它是被人养大的!”
  嬴曦勒马回答:“它病了,雌鹰不肯再喂养,它的主人从鹰房把它捡回来。”
  “它被主人放进暗房,装进透风蔽光的锦盒,用棉花蘸温水哺育直到脱险。”
  小黑双翅有劲力地鼓动!
  如今看不出半点儿小病鹰的痕迹。
  嬴曦道:“圣朝以德服人,小小生灵如一只鹰都不会放弃,它甘愿接受驱遣做任何事,谢将军命令它,它也会认朕这个主人。”
  出猎队伍奔驰,小黑威武地又叫了一嗓子,小白撒蹄狂奔。
  碧空之下,箭雨乱射。
  这一趟都是高手,立时射中了两只并排逃跑的锦鸡,把它们串了糖葫芦。
  锦鸡扑腾,玉镜马术不佳,勉强在后面跟着,不忘敬业地大喊道:“好箭法,好箭法!一箭双鸡,这是谁射的?”
  龙武军得意道:“是谢将军的箭!”
  谢千里如今可是皇帝跟前,不可以再红的红人了。
  玉镜夸赞翻倍:“射得好,射得好!将军如此擅长骑射,是我大秦之幸也!”
  “难怪以前传闻说,谢将军出箭如流星,膂力过人,靶子都承受不住……”
  玉镜无端脖梗发凉,没看见皇帝横了他一眼。
  哈朗动容说:“被雌鹰放弃的小鹰难以存活,它很幸运,我敬佩谢将军!”
  哈朗道:“待会儿坐下来歇息时,我要敬谢将军两碗烈酒。”
  哈朗刚才注意力还在嬴曦,这会儿已经眼睛长在了谢千里身上。
  许多时候,哈朗都像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开朗孩子。
  这样的性格非常招人喜欢,如果彼此都不是情敌关系的状况下。
  当然,昨夜谢千里已经在嬴曦耳边多次保证,对哈朗没有那方面的任何意思。
  谢千里话说得很坦率,意图打消嬴曦全部顾虑,但嬴曦不想听。
  嬴曦相信驹儿的人品。
  再说如果对皇帝睡完都敢有二心,驹儿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那好,我们歇息时你再敬他酒。”
  “我也要敬陛下几杯!”
  “好。”
  这次打猎,嬴曦预先制定了计划。
  猎场草木茂盛,场地内有一处叫做胜景亭的休息场所。
  唯独那座亭子能落脚,并且周围可以隐蔽。
  如果在亭子里架起弓箭,假扮乌维派来的刺客,朝着哈朗射出去一箭。
  这一箭要自然而然,同时恰到好处。
  它既不能真的伤到哈朗,又得让哈朗提起对乌维的警惕,从而达到离间他们叔侄的目的。
  如此乌维动手在即,哈朗也一触即发,匈奴内部两股势力就会如炭火相撞!
  但是这个计划有一点需要严格把控,就是那个放箭者。
  放箭人是确确实实要拿弓箭对准皇帝和匈奴王子,嬴曦对谁也不尽放心。
  思前想后,最终选的是谢千里。
  待会儿谢千里将借故离开,把哈朗和嬴曦留在胜景亭。
  接下这个任务时,谢千里满心震撼。
  没多久之前,就在这座山上,谢千里亲口对自己的暗卫评价过:“嬴曦是这世上最多疑的人。”
  而现在,嬴曦却唯独在他跟前完全收起了荆棘。
  谢千里心中感慨万分。
  “陛下,”谢千里实施计划道,“刚才探路的士兵回禀,前面可能有猛兽出没,臣去看一看。”
  “去吧,速去速回,路上小心。”嬴曦点头。
  谢千里离开亭子。
  他隐匿于亭外树丛,离得很远,亭内两人对坐,一如两颗小豆。
  谢千里握紧长弓,掌心渗出汗水。
  ***
  胜景亭内。
  秋风萧飒,如今这个时节,还是在山上,天气越来越透着寒凉。
  亭子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酒,小泥炉内,炭火不时爆响。噼啪。
  “朕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市舶司斡旋,释放了暗中穿梭在汉匈两地的商队。”嬴曦闲聊道。
  “啊,是的……”哈朗挠了挠头,面对面坐着时,对于嬴曦的美丽,他还是不太能招架。
  “巴萨奇和王烈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平时不会往大秦走这么深入,就算积压存货,他们一般留在巴扎降价售卖。”
  哈朗解释道:“‘巴扎’是卖东西的地方,在匈奴与大秦的边关,有个特别大的巴扎,背靠着大秦的关楼。”
  胡汉互市一直是暗中往来。
  嬴曦听见个典型的汉姓,王。
  嬴曦道:“这是支混合的商队?”
  哈朗回答道:“是。也不完全是,王烈的爹娶了我们匈奴女人。”
  边关百姓,私下还存在通婚的情况?
  “那他必定活得很艰难。”嬴曦道。
  “他从小被人打瘸了右腿,是个跛子呀。”哈朗道,“巴萨奇不嫌弃王烈,巴萨奇没有父亲,没有能继承的牛羊。”
  哈朗拍了拍胸脯:“不过他们很好,对我都很大方。”
  “王庭太闷了,大长老总是唠叨,我一年有半年待在巴扎。”
  哈朗话语的真实性,嬴曦派许多人求证过,多半不假。
  嬴曦又道:“也有汉人深入匈奴做生意吧?”
  “当然有!时常有人偷渡卖货,我曾经花许多钱买了套鞍具,配我叔叔送我的骏马。马鞍到处镶嵌宝石,晃得人眼前发亮。”
  嬴曦不想提马具的事。
  目光抱歉地落在哈朗双腿,还好他没有落下残疾。
  哈朗的描述使嬴曦更加好奇,那个他从没去过的两国边境。
  酒香四溢,泥炉沸腾。
  哈朗自斟自饮,嬴曦只敢小陪几口,他提前喝过醒酒药也怕醉酒。
  嬴曦就这话题扯向乌维:“你这么久不回去,你叔叔不担心吗?”
  哈朗坦然道:“狼奔驰在原野,雄鹰翱翔天上,他不管我出行。”
  “反而还给你资助?”
  “是。花得太多偶尔也会念叨。”哈朗不好意思地笑说,“他会板着脸问,‘花光了狼王留下的金银,今后准备当穷光蛋吗?’”
  “叔叔有两撇小胡子,说话时一翘一翘,真可笑。”哈朗扬起笑容。
  嬴曦却绷直嘴角。
  哈朗对乌维单于信任深厚程度,超过了嬴曦的预期。
  以至于也许哈朗可能稍有不满,但绝对动摇不了乌维在他心中长辈的地位。
  汉人教导哈朗仁义礼智,忠孝节义。
  汉人当然也教导过哈朗,尊重长辈。
  看来这个乌维果然筹谋多年。
  嬴曦目光游移。
  他按住反应,却拿不准接下来的栽赃嫁祸,是否能够奏效?
  簌簌……
  草丛的风窸窸窣窣!
  灌木摇晃,似乎提醒嬴曦,有人正在按照他的安排进行下一步举动。
  嬴曦再度动摇。
  这时哈朗忽然竖起耳朵,放下酒杯,往亭外左右看看,低声说:“好朋友,你离我近些。”
  “……”不晓得哈朗什么意思。
  因为不保证凑近时,哈朗是否能主动忽略一些遮盖不住的痕迹。
  嬴曦身体僵了僵。
  甜统看热闹道:“想偷情用吻痕遮盖贴,我保证大狼狗回来发现不了嗷~”
  此时哈朗已经站起来了。他在亭外逡巡,宽阔的体型完全将嬴曦挡住。
  嬴曦面对哈朗的背影:“怎么了?”
  “有情况。”哈朗道。
  嬴曦心神一剔,驹儿还没动手,但以驹儿的武功不可能让哈朗发现端倪。
  除非……这是预感。
  哈朗性情单纯,可他身上毕竟流淌的是匈奴老狼王的血脉。
  这让嬴曦敏感地攥紧手掌,无端竟动了杀意。
  然而哈朗却洪声道:“别担心,虽然谢将军虽然不在,但我会防住刺客,你站在我后面。”
  嬴曦:“……”
  嬴曦的指头在袖子里攒动,他的脑海不断闪念,最终望向哈朗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嬴曦叹了口气。
  “你坐下吧。朕身旁常常有刺客出没,谢将军就在附近,想必他已先于你发现了刺客,不多时就会收拾干净回来。”嬴曦道。
  草丛中的谢千里挑起眉毛。
  箭头冷星下压,他们本来要演一场戏,可是嬴曦却主动暴露了他在附近,情况似乎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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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匈奴远征剧情即将开始。
  不过大家放心,我会把剧情章节多发一点,以便于我们尽快过完剧情。
  对,存稿完就是这么任性[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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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采访一下,体验如何?”
  小谢:“脸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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