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谁都知道不是因为吵架,而是因为谢将军过分,才被罚去睡西配殿。
  如此两人分居,倒成了桩风流韵事。
  太监提灯引路。
  宫女们红着脸掩口轻笑。
  就连玉镜都直摇头,安排西配殿相关事宜,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这事突然启用西配殿。
  “谢将军啊,您不是之前挺能忍的吗?”
  谢千里不答:“别说了。”
  后来遇上刘太医,他还让刘太医按头教育了一顿,过不久半个皇宫都会传出小道消息。
  谢千里躺进西配殿。
  并不知晓,嬴曦成全了两人的面子,创造了独处的机会,彻夜翻阅的正是谢府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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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虽然没事,但我有点发烧。
  最近流感盛行,大家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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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花花感冒了。”
  小曦:“赐你滋补的药材。”
  花花:“蟹蟹陛下,陛下保重身体喔!”
  小谢:“随时待命.jpg”
  小谢:“摇尾.jpg”
  谢谢阅读。
  第169章 心有所系
  谢家账册就放在嬴曦的卧房,床头抽屉放不下,因为太厚了。
  谢千里远征以来,谢府有几笔日常流水,按道理来说应当做记录。
  那时谢家的管家,战战兢兢地入宫求见,结果被玉镜殷勤地招待,还引到了君主跟前。
  君王不仅没怪他冒犯,还详细问了他钱款花在何地,甚至在他跟前亲自将账目誊抄。
  那般细致温柔,令管家心头动容,即便谢府真有位当家主母,恐怕也不会比陛下做得再好。
  “盐,三两六钱。”
  “贡茶换安化黑茶十砖,今年不再添置茶叶。”
  “粥棚赈济捐米五石。”
  “岁末赏下人,阖府六十五两。”
  “……”
  灯光柔和,卧房一张小桌,账本反射出米黄色的昏光。
  惠宁大长公主字迹清秀干净。
  她的字竟会与自己的字出现在同一个本里,嬴曦摇摇头,感到复杂莫名。
  公主做账可谓事无巨细。
  虽然数目浩繁,难以查找,但这方便嬴曦分析谢千里的经济往来。
  因为想培养一支私兵,不可能不需要钱。
  谢千里继位是谢稷死后的事,大长公主去世也与谢稷没隔几年。
  也就是说,公主的账目很有可能记录过谢千里花销异常。
  公主疼爱儿子,也许不当回事。
  但自己要是找得到……
  嬴曦继续往下思考,却并无欣喜。
  莹白的指尖捻过页面,嬴曦目光只停留在与谢千里相关的部分,但还没找到有何不妥之处,就率先发现了奇怪的名目——点心钱。
  “五月,点心钱一两。”
  “六月底,酥芳记登门结算,点心钱一两半。”
  “八月末,糖水店铺结算,酥芳记结算,点心钱二两二钱。”
  “……”
  接着便看见了大长公主困惑的批注:“我儿近来唯独点心加倍,食性改变,何以胃口骤开?”
  如果大长公主至今尚在,她的困惑立刻能得到解释。
  嬴曦的思绪跳回到若干年前。
  “驹儿,我准备了草纸,咱们吃烤肉的时候垫着。”
  “驹儿,我借到了先生的茶具。”
  “驹儿,记得带点心~”
  “酥芳记?那家的店主是广陵人氏吗,他擅做江南点心?”
  “玫瑰松子糖太多啦,你尝尝,没有那么甜。”
  “好驹儿!”
  嬴曦长长叹了口气,眼前变得朦胧。
  他压下心头同时泛起的甜软和猜疑,目光落在惠宁大长公主又一条批注:“今日结总,全年点心一项竟用去六两六钱,倍于旧年。”
  “我儿素来耐苦,为何突然嗜甜?”惠宁大长公主笔锋有明显的停顿,这才接着写道,“必定心有所系,望其早日交代。”
  嬴曦拇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捻了捻。
  当然谢千里不会仔细翻阅账本,没看到他娘亲所写。
  嬴曦看到了,目光在“心有所系”反复徘徊。
  想要查阅下去的欲望,交织着不再追查的冲动,嬴曦将纸角捻成了卷边。
  接连翻页后发现惠宁大长公主的笔迹变了。
  她运笔变得失去力度,疾病夺走她的精力,她不再给账本写批注。
  再往后,账目彻底换了字迹。
  谢稷打仗在外,素来不看账册。
  管家无法控制谢府财权,世子每年有二百两左右的固定支出,没记录名目,这笔款项直到今年仍在。
  二百两雇佣私兵,不算少也不太多。
  况且谢千里当时已担任军职,他可以暗中贴补。
  嬴曦虽知以上都是自己捕风捉影的推断,但账目不详就是有问题。
  他无法放任不管,即使察觉出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他不想知道的答案。
  他必须追查到底。
  ***
  率先发现自己身边隐匿着旁人的,乃是荡儿。
  嬴曦向前回忆,想到了未央宫那天闯进来个刺客。刺客最终被另一神秘人用毒针杀死,荡儿咬定驹儿想杀自己。
  驹儿朝夕与他相处,为何舍近求远?
  所以那时嬴曦认为,这是荡儿故意栽赃。
  若是早已调查清楚,荡儿是否还有其他的证据?
  嬴曦略作思索,觉得有必要向永王求证,又怕他那弟弟信口开河。
  嬴曦想了个法子。
  趁永王逃出王府放风,他派侍卫,把永王蒙眼绑进个荒废的旅舍。
  众侍卫全都按照那晚追逐战时,嬴曦所见的装束打扮。
  而嬴曦就藏在旅舍楼顶一角,在门扇后仔细聆听,等待侍卫给永王摘下眼罩。
  如果永王反应强烈,认出侍卫,并质问同伙为何对他出手,那么驹儿就是无辜的,身旁的人有可能来自永王。
  如果永王做其他反应,那就另当别论。
  嬴曦屏气敛息。
  他点头,永王骂骂咧咧,眼罩摘下来了。
  “谢千里!谁给你的狗胆绑架孤?”
  “你以为孤是谁,我哥知道你想害我吗?”
  永王满口污言秽语,核心只有一个,谢千里该死。
  嬴曦仍然不欲相信,他在门扇后皱眉,思索自己是否漏了破绽?
  永王却已变本加厉,对着楼顶鬼叫:“别以为你能骗我哥,你心思我全都明白!”
  “你舅舅喜欢玩娈童,你喜欢玩囚禁。”
  “狗屁的要杀早就杀了,明着杀我哥,你那叫弑君!暗杀你才能掌控局势篡位!”
  “你要把我哥关起来,日夜宣淫。”
  “你放过我哥,你这个伪君子。”
  “王八蛋!”
  “王八蛋!!!”
  这些话乱七八糟,根本不禁推敲,甚至是矛盾的。
  可永王笃定的态度,终是在嬴曦心间又扎进一根暗刺,反复拨弄,血水流淌。
  嬴曦摆摆手,让侍卫蒙上永王的眼睛,将人带回原处释放。
  永王作势挣扎,却在暗中勾起嘴角。
  再度察觉到这些绑架者,出手精准地避开了自己身上的旧伤,永王戏瘾大发,悲愤欲绝。
  ——“我哥是天子,天子永远不会任人欺骗摆布!”
  那些暗卫是驹儿派来监视他的?
  范夫人城外舍命相救,是唯恐江山大乱,不止为保护他吗?
  驹儿还隐瞒了多少事?
  嬴曦收敛目光,反复被心上的棘刺拨弄,看不见的血水流淌成河。
  ***
  十岁,芳兰殿。
  深夜嬴曦做了噩梦,赤脚下榻想寻母妃,脚尖却踩到冰凉一片——不是永宁王府的长绒地毯,而是禁宫冰冷的地砖。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暗暗从靴筒里摸出刀。
  影子在梁上倒挂,乌纱蒙面,只露一双无波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嬴曦注意到刀背的反光,偌大的眼睛在寂静里眨了眨,几乎冲破喉咙的苦涩,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下。
  嬴曦压下再也见不到父母的仇恨,把那点儿眷恋变成铠甲。
  嬴曦出门拉拉守夜的太监:“公公,我好喜欢父皇,我梦见他了,什么时候能再见他呀?”
  那把刀装回靴筒。
  此后每一夜,嬴曦都不敢沉睡,因为他确定梁上有人。
  十一岁,玉兰花树下。
  嬴曦捡了一只小猫,橘黄色的,皮毛光光溜溜,顺顺滑滑。
  他与小猫玩耍甚欢,影子这时趁机撕了他的功课。
  他平静地回书房补写,写得很快,再出来时,猫被插了几刀,一滩鲜血泼在树下。
  从此嬴曦不敢再养动物。
  十二岁,未央宫书房。
  他向元泰帝请安,被元泰帝赐下薄纱盛装,花冠金铃,要他穿戴这些成为众舞姬的领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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