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翌日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身体清爽,没什么不适。
  半梦半醒似乎殇止给我揉肚子排精来着......
  心里犯嘀咕,一睁眼就被抓了个正着。
  珮扇像小狗一样蹲在床边,一眨不眨看着我。
  他初尝了甜头,昨夜又做得尽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一双眼冒着星星,也不知瞅了多久。
  我被这样盯着,有几分不好意思,开始胡说八道:“殇止给你准备骨头去了?”
  他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没几秒反应过来,扑到床上来:“汪!”
  我被砸得眼冒金星,被他缠着亲了好一会儿,闹到吃饭的点才被殇止叫起床。
  珮扇是一步也不愿离开我身边。曾经由殇止做的事全被他抢过去,打扮娃娃一样给我梳妆挽发,还给我眉间点了同他一样的朱砂痣。
  “宝贝成这样?”
  饭桌上,祀柸似笑非笑看着珮扇那副样子。
  我干咳两声,默默低头吃饭,作势转移话题:“这菜好吃,那肉不错,都吃都吃。”
  老狐狸端起碗筷,笑着轻哼,这才作罢。
  今日殇止和珮扇本该去楚家拜年,昨夜荒唐,早上只有殇止一个人抽空去了一趟。
  回来脸色就不好。我猜楚松甫是不会说他什么的,那就可能是楚卿身体又变差了,他瞧着心里不痛快。
  等到午后,沐瑾和白画梨都来了。
  沐瑾过来替沫涩把脉,床上的人跟睡美人一样,只这两日就瘦许多,脸小了一圈。
  许陌君也回来了,几人都挤在沫涩屋里。
  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昨夜喂了药,七儿说今早熬了碗栗子粥,他都吃下去了。”
  沐瑾来来回回诊了几次,欲言又止。
  “三哥直言便是,差哪味药材,只要家中库房存着的,我一定取来。”许陌君站在我身后,“还是有什么旁的法子,你只要说,我们定做。”
  沐瑾再三犹疑,终于说:“无关药物,沫涩公子此番打击太甚,他自己不愿清醒面对,别说我,就是换师父来,也没有好法子。”
  屋中静下来,我懵了,此时笨得听不懂话中深意,执拗追问:“他不醒会如何?明日、后日...他还不醒会怎么样?”
  沐瑾眼中带了不忍,我怔怔地:“...沫涩会死吗?”
  直至三哥离开,我仍未回神,坐在沫涩床边,牵着他温热的手,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不愿想。
  几人没走,陪沫涩也是陪我。屋里空气沉重,一贯有主意的祀柸也陷入沉默。
  “听说沫涩有个妹妹,在泊州。”我说这话时,殇止正在替我手上的伤换药。闻言,除了祀柸,其余几人都有些错愕。
  “亲妹妹?”殇止问。
  许陌君最先反应过来:“是林学士落狱后的事吗?”
  他这么一点,所有人都明白了,许陌君接着说:“记得朝廷下旨,林家的小小姐被发卖到外地,此后再没什么音讯。”
  “只是竟不知,是卖到了泊州。”
  祀柸点头:“的确如此。起初打听到卖给人家做了妾室,沫涩入坊后曾托我去寻,但泊州偏远,加之那时距林学士案已有两三年,那家人后来不知搬去哪里,线索便断了。”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我低声,说着就落下泪来,哽咽道:“就算起灵入葬,也该有亲人在他身边。”
  珮扇赶忙把我抱到怀里:“不说丧气话,哪就遭到这般地步。他可是沫涩,这一遭定能挺过去。”
  我哭着:“沫涩要是有事,那个劳什子中丞的儿子,我要他陪葬,要他陪葬!”
  话罢再忍不住,哭得肝肠欲断,珮扇眼眶也湿了,偷偷抹眼泪。
  正哭得起劲,屋外匆匆忙忙传来宁泠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沫涩公子不好了吗?”
  她一脚踢开屋门,见满屋的人愣了一下,看到祀柸轻轻翻了个白眼,两三步走到沫涩床前探鼻息,见人无碍才轻舒一口气:“吓死人,我还以为来晚了。”
  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我看去,跟在宁泠后面的有三个穿着公服的医官。
  为首的医士须发斑白,另两人都抱着药箱,气喘吁吁。
  我认出来人,正是上回白画梨在将军府受伤时诊脉的其中一位大夫,其在宫中翰林医官院任院副使一职。
  我起身,这些时日不知不觉和宁泠熟络不少,直接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朝床上的人努努嘴:“喏,还不是沫涩公子的事。”
  御史中丞家和沫涩起冲突一事被有心之人捅上朝堂,加之先前御史中丞的小儿子多有跋扈,当今圣上未及表态就有宁老将军和许开国公联名奏表,此事尚无定论,还待几方斡旋。
  另因林学士案已逾多年,如今的御史中丞当年还是朝廷的右谏议大夫,两方牵扯,有人再提宁渊将军一案,故意攀扯,惹得圣上震怒。正值年关,楚松甫因沐瑾相托,借宁老将军之口进宫请翰林医官出宫为沫涩看诊,才有今日宁泠一行。
  “宫里耽搁好几次才松口,还好赶得及。”宁泠一拍手,“程伯伯,快帮沫涩公子看看吧。”
  程医士眼角含笑,嘴角微抿近前替沫涩把脉。
  近一炷香时间,除了回答沫涩所用药物与饭食,再无人言语。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等搭脉的手收回,忙问:“如何?”
  程医士面色稍凝,打发两位随行的医官去备消毒所用器具欲行针灸之术,又提防屋中其他几人,除了我和宁泠都被他赶出去。
  等再无旁人,这个鬓发苍白的程医士让我伸出手。
  他拆开我小臂上刚换上新药的缠布,看到臂上蜈蚣般歪歪扭扭的缝线——两袖飞展,跪下身来。
  我大惊:“先生这是做什么!不可不可!”
  立时去扶,程学士不肯起,怕有人隔墙偷听,声音闷在嗓子里:“老夫多谢姑娘救林家小子一命!”
  说完深深伏地,头重重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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