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五百六十五、
  眼见着颜淮翻进屋里后再没了动静,顾姨娘更是心急如焚,急得走投无路,便又跑回到门口准备再撞一回,正好撞见弃毫将外面安置好赶回来,忙一把拉着他帮忙。
  弃毫尚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当初他在临湖养伤的时候,就是这位顾姨娘吩咐人好生照顾他,而且之前见颜子衿与她亲昵,以是弃毫自然多信她几分。
  听顾姨娘说颜子衿将大门抵住,颜淮撞了几回都没有,弃毫想着颜淮这是怕伤到颜子衿,不过现在也是没了法子,只得用蛮力试一试。
  还不等弃毫动作,忽听见门内传来巨物被掀翻在地的剧烈声响,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内猛地踹开,力气之大,差一点将门生生踹坏。
  颜淮抱着颜子衿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得令人不寒而栗,顾姨娘从未见过颜淮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愣在原地,还是女孩被颜淮这样吓得一把躲到她身后,这才迟迟回过神。
  “锦娘她——”
  顾姨娘冲上前拨开罩在颜子衿脸上的披风,只见颜子衿双颊嫣红,眼神迷离,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整个人像是酒醉了一般,视线兀地刺入光亮,颜子衿顿时不耐地往颜淮怀中躲避,不由得一声嘤咛,手指试探着往上伸去揽住颜淮的脖颈,不顾还有他人在,挣扎着想要更贴近几分。
  顾姨娘只见了这一眼,便立马瞧出来颜子衿是个什么情况,可更令她疑惑不解的是颜子衿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弃毫,去找颜述。”颜淮没有心思先去解释,见到弃毫在此,开口冷声道,“让他派人去找奔戎。”
  “是。”
  “你们打也好,下药也好,把那两个畜生抓来见我。”
  “是。”
  “顺便替我准备一把刀。”
  弃毫身子一颤,毕竟那郑希和孙昀身份可不是一般人,正欲说些什么,可抬头看到颜淮的脸色,他顿时噤了声,不敢再多言转身立马跑出院子。
  顾姨娘见颜淮说完抬脚正欲往外走,连忙身上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儿?”
  “回颜家。”
  “不行!”顾姨娘顿时抓紧了颜淮的衣袖,“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现在不是该说这件事的时候,谨玉你再忍一忍。”
  “我已经忍得够久了!”颜淮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侧身对着顾姨娘喝道,“当初颜家在京中尚未争得立足之地,是衿娘求我,所以我答应她,一直忍着不将此事挑明;后来我当着祖爷爷将此事告予天地宗亲,是祖爷爷求我、以命相逼,要我念及那时身边风波不定,让我暂且忍耐,我答应了;如今我明明有足够的资本两全,我可以护住颜家,我也能求得衿娘,为什么你们还要让我忍!”
  “你这孩子,你能懂什么!”
  “我只知道我忍了第一次,害她遭难失忆,流落无依;第二次,害她孤立无援,刀剑逼身;第三次,害她骨肉分离,受尽流言蜚语,如今还遭了那群腌臜畜生的侮辱,”颜淮盯着顾姨娘,“这些事本就错不在她,是我假慈兽心逼她在先,是我害她无辜遭受牵连,为什么这些事不落到我身上,反倒要让衿娘来受。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忍,不如将此事坦白于众人,今后便没人再敢拿这件事相逼,青天可鉴,后土可证,谩骂也好责罚也罢,自该是我来担!”
  “你糊涂!”顾姨娘看出来颜淮这是被气昏了脑袋,“你知不知道,那两人虽然不知从何处进来,但他们是正大光明持了帖子来拜,内院守卫可是实打实亲眼见了的,他们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法子,但他们离开时锦娘并没有任何异样,如今他们前脚刚走,你后脚便带走锦娘,还要将你和锦娘的事众人皆知,一旦被他们听到,难保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颜谨玉我问你,若将来他们打算鱼死网破把此事说出去,你要锦娘怎么办!”
  “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开这个口。”
  “锦娘可是一个姑娘家,她和你们不一样,她被下药这件事一旦坐实被他人得知,便会缠着她一辈子,这是真的要逼死她的——”说罢顾姨娘哭着伸手用力打在颜淮臂膀上,见颜淮仍旧要往外走,顾姨娘实在拦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就在这里,谨玉,就在这里,我以性命发誓,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姨娘!”
  “这院子是颜家的地产,就算是观里的人都不能随意出入,而且这些天院里只有我和贴身的婢女在这里照顾锦娘,如今内院守卫已经撤走,没有人会知晓。”顾姨娘死死攥着颜淮的衣袖,“就当姨娘求你,为了锦娘,不要让这件事传出这个院子。”
  就在这时,因得体内药效久久不得纾解,颜子衿再如何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她痛苦地哭叫出声,一口狠狠咬中自己手掌鱼际,顿时便从齿间缝隙中缓缓流出鲜血。
  顾姨娘趁着颜淮见到颜子衿这般举动震惊恍惚的瞬间,用尽力气将他往后推进屋内,旋即一把拉过女孩疾步朝着后院走去,顾姨娘的婢女早就听见前面的动静,可实在不敢上前,见顾姨娘走来,她正要开口询问,前者已经先她一步开口警告道:“今日之事,若从你口中透露出一字半句,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懂了吗。”
  说完又对女孩宽声安慰几句,让两人留在此处不准靠近前院,顾姨娘这才提心吊胆地往前面走去,直到看见紧闭的屋门,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却又兀地闭目呜咽了一声,跌坐在地上无声垂着泪。
  自小的时候,爹娘和夫子便教过她,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问一问自己的心,后来长大些,颜子衿才知道这叫“心甘情愿”。
  所以颜子衿觉得,无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总得心甘情愿才行,所以一开始颜淮那样对她,她很不开心,甚至有些怨怼,但如今不一样,她是愿意的,是真的心甘情愿,她喜欢颜淮对自己的每一次触碰,顺带着也原谅了他之前对自己的“逾矩”。
  按理说,此时此刻被颜淮抱着,她应该开心才对,可不知怎的,她却感到难受,难受到不知该如何是好,难受到甚至主动伸手去掐捏自己的脖颈,好让这窒息的痛苦替代体内那药效带来的煎熬。
  颜子衿脑子昏昏沉沉,像是被人丢进水中又捞起,还不等她有所喘息,便用力将自己按回水中,稍微清醒的时候,还能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是颜淮,她早已从他身上尝惯了欢爱风月之事,此刻更是无比贪恋渴求。
  可颜子衿朦胧中依稀记得,自己是看了郑希和孙昀送来的那幅画后才变成这样,药效一时占据上风蒙了神智,她分不清身前之人是谁,突如其来的恐惧顿时令颜子衿剧烈挣扎,生怕自己是被这药影响了神识,将他人误认作了颜淮。
  见颜子衿这样,颜淮并未急着去安慰解释,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那枚玉扳指传来的熟悉触感,颜子衿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直到这时颜淮才开口道:“别怕,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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