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六百二十五、
  这些事发生在慕棠嫁给季祈明之前,按理说本是秘密,并没有要告诉她的必要,但不知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还是想着身为夫妻,总该坦诚相见,季祈明还是特地挑了个时间专门告知她。
  据季祈明所说,陛下本不愿见他与季祈云走到这样的地步,而季祈明本来也不愿与兄弟兵戈相向,最开始时,对于弟弟的步步紧逼,他基本上是能避则避,然后想着从中寻一寻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兵不血刃地消弭掉掌控在赵丞相手中的势力。
  “此事说来是我当年疏忽,那时父皇的心思均在汉王叔和北夷身上,对于赵丞相暗中做的手脚无暇注意,而我竟也没有察觉到,待朝中局势勉强稳固后,赵丞相的势力早已能与我分庭抗礼,”季祈明有些低落地与慕棠道,“我知晓自己并非众臣最期望的人选,若大哥没有去世……不过我忝居此位,总该担起这个责任,汉王叔一事虽是皇祖父有错在先,但汉王叔造成大齐动乱,令北夷趁虚而入是真,他自该担罪。”
  “殿下说汉王之乱堪堪平息,不能再出现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情况,令朝堂百姓不安,”在静心香淡雅的香味中,慕棠缓声道,“那时南方尤其是江南一带均在赵丞相手中,一时难以动摇,所以殿下便选择退而求其次,去做最坏的打算。”
  “起兵……”
  “即使将来此事真会发生,陛下也有所准备,但无论结果如何,皇城绝不能再乱一次。”慕棠说道,“当初皇城骚乱,当时的羽林军统领身为汉王党羽,对先皇抢夺汉王妃一事本就不满,得知汉王率兵前往祁山后,便立马带兵响应,带兵直闯内宫欲寻先皇遗诏,所以以免重蹈覆辙,这羽林军统领的人选不能贸然轻率地下决定。你也知晓这个位置有多重要,毕竟皇城安危均系其身,而赵丞相等人自不会坐视这位置落在殿下等人手中。”
  “所以陛下选了我爹爹。”
  “本来陛下的人选是大将军,他德高望重,又是先帝在位时的功臣元老,选他最合适不过,但大将军却主动推辞,也是他向陛下举荐的颜老将军。”
  “大将军推辞,是因为他的小孙女吗?”颜子衿问道,“我曾听人提起,她与三皇子是青梅竹马。”
  慕棠微微颔首,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更莫说三皇子以前就不止一次向陛下提过求娶这位小姐,只不过是大将军屡屡寻了借口推辞,才拖了这么久。
  “大将军最是疼爱这小孙女,他知晓三皇子求娶虽为真心,但难免会让其接触这皇位之争,所以在诸事尘埃落定之前,不愿家中亲人牵扯过多。”
  颜子衿看着自己衣袖上素雅的祥云暗纹,自己入京后常听他人提起这位大将军的事迹,可这么多年,连颜子衿都不知道被有意无意牵扯进多少事里,这位大将军不仅一直置身事外,甚至也极少听闻其家里人在朝堂中的消息,以他的地位和名望,能做到这般片叶不沾身,还没有得罪双方势力,倒也是颇有本事。
  大将军蓦地提起颜子衿兄妹几人的父亲颜准,并非是胡乱抓了个人做挡,毕竟羽林军统领的位置也不能随意交给无能之臣,颜准身经百战军功赫赫,但不喜名利,纵然得了赏赐也多是分与手下,亦或者作为抚恤送与阵亡将士的家属,再加上他治军一贯严厉,不论是在民在军都颇有威望,选其为羽林军统领的人选倒也能服众。
  陛下自然也对这位当初在文物百官的面前,不要金银美人,只向自己讨了坛桂花酒,说着要回去娶心上人的臣子有几分印象,而且颜准虽身处江南一带,却并未与赵丞相等人交往过深,而陛下也是暗中命人考察一番,确认是能够托付之人后,这才颁下旨意,命其入京。
  后面发生之事自不用慕棠再多说,颜子衿可是亲历者,灵光寺雨夜那场围杀,成了颜家所有人心里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也成了颜子衿这么多年的梦魇,每每遇到雷雨天气她总是害怕得夜不能寐,毕竟只要一闭眼,就会浮现出那夜的惨烈景象。
  “我记得当时陛下还特地命宁国公前来接应,我也听爹爹提过此事,”颜子衿垂下眸,手指不自主地攥紧了膝上衣料,“只是没想到,顾宵会动手。”
  “顾宵之事谁都没料到,”慕棠伸手盖在颜子衿手背,“毕竟那个时候,无论是三皇子还是赵丞相,都并未察觉到他们有什么动作。”
  “他们能有什么动作,他们又会有什么动作,颜家自我爹爹参军后这才靠军功搏了个一官半职,在京中一无根基二无倚仗,就算真的入了京,就算爹爹真的担了这禁军统领之位,又能对他们有什么影响,”颜子衿咬着牙,“所以他们才那般无所谓,所以才随意放任顾宵动手,就算当初我爹爹侥幸生还,活着到达京中告到陛下面前,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慕棠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颜子衿此话说得实在不假,
  可纵然顾宵只是杨琬之的缘故这才抱着私心对颜家痛下杀手,但三皇子等人的坐视不理,放任顾宵肆意借用手下兵马,自然也是帮凶。
  颜家尚未入京,消息便几乎传遍各臣耳中,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眼睛正默默瞧着,只不过那时的颜子衿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尚未从惊恐和打击中缓过神来,对这些事一概不知,而慕棠后面说的,便是颜子衿所不知晓,颜淮也没有告诉她的事。
  当然这些事都是季祈明告诉慕棠的,她不过做了个转述人罢了。
  颜家入京那夜,秦夫人被急忙送去宁国公府救治,而颜淮则带着颜子衿连夜入宫,将她暂且留在暖阁后,颜淮独自见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这种情况,季祈明自然是在场的。
  那时的颜淮不过十五六岁,季祈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颜淮面色苍白如纸,星夜兼程地赶往京中,他从手掌一直深入手臂,还缠着沾了尘土的绷带,亲眼目睹父亲身死,家破人亡的打击,再加上身上的伤势一直没能好好休养,纵然他再如何强撑,其精神也几乎是摇摇欲坠的状态。
  尽管当时尚不知晓乃顾宵所为,可听完宁国公和颜淮口中所述的情况,地处江南的灵光寺、莫名出现的小沙弥、连身经百战的颜准与颜淮都没能讨到优势的所谓“贼匪”袭击,说是为着寺中佛宝而来,可最后并未有所损失,以及当宁国公带人前来相救,面对持兵备甲的官兵,那群人竟撤离得极为有条不紊,甚至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众人顿时清楚能做到这样程度的,绝不会是什么“贼匪”,细想之下,便只有赵丞相手下的那些人。
  没想到三皇子与赵丞相等人竟然还是对颜家动了手,听季祈明说,陛下在震惊之余自然还有愤怒,可愤怒之后却又无能为力,纵然已经知晓是他们所为,可什么证据都没有。
  顾宵做得实在是太过干净,若不是此人颇有城府,并未彻底信任三皇子等人,特地留下那些证据作为后手,使得旁人有机会查出几分蛛丝马迹,恐怕颜家到死都不知晓颜准身死的真相。
  “直到看到你哥哥小小年纪满身的伤,意识到他们如今竟然敢肆无忌惮到这般地步,父皇这才下定决心,不再寄希望于劝说祈云回头。”慕棠微微蹙了眉头,她光是转述便已经心生不忍,更莫说亲历的季祈明等人,“当时念及你父亲身亡,你母亲命悬一线,你哥哥尚且年轻,虽然父皇亲口答应迟早有一日会为你们父亲沉冤昭雪,但并未想过让你们过多涉及这些事里,本想以当时的情况,予颜家一个富贵闲职,起码能够让你们在京中安稳度日……是你哥哥主动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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