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30. 守护骑士的退场

  step 30. 守护骑士的退场
  春酒结束后的当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四房两厅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苏糖已经在儿童房里睡着了,怀里抱着那隻陆景砚「间接」送的小兔子玩偶,睡顏恬静。但客厅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苏棉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热牛奶,眼神有些发直。霍灿灿去洗澡了,客厅里只剩下刚从暗房出来的米栗,以及还没睡的沉静。
  「棉棉,还在想春酒上的事?」沉静推了推眼镜,坐到她身边,将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苏棉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眼眶微红:「静静,我看得很清楚。陆夫人在看糖糖的耳朵……还有陆奶奶,她那么喜欢糖糖。如果不让她们知道身世也就罢了,可现在……她们一定起疑心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苏棉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道陆家的手段。如果她们确认了糖糖是陆家的骨肉,一定会把她抢走的。就像当年,我无力反抗契约一样,现在我也无力对抗整个陆氏集团。」
  这不仅仅是担心失去抚养权,更是对那三年「被拋弃感」的应激反应。怀孕时的孕吐、產检时的孤单、生產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都是她一个人躲起来咬牙挺过来的。苏糖是她的命,是她在那段黑暗时光里唯一的光。
  「别怕。」米栗走过来,直接坐在地毯上,握住苏棉冰凉的手,「现在不一样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工作,有存款,还有我们。」
  「没错。」沉静冷静地分析道,「法律上,非婚生子女的抚养权,母亲有天然优势。而且这三年陆景砚完全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只要你不松口,就算陆家财大气势,也不能直接抢人。我们这几年存的『育儿基金』,也足够请最好的律师跟他们打官司。」
  「可是……」苏棉咬着嘴唇,「那是陆景砚啊。如果他知道了……」
  「如果他知道了,那就让他知道。」沉静眼神锐利,「棉棉,你没发现吗?今天的陆景砚,比起抢孩子,他更像是在……求和。」
  苏棉愣住了。
  脑海中浮现出春酒上,陆景砚不顾一切衝过来抱住苏糖,跪在地上给她擦眼泪的画面。那样卑微、那样心疼的眼神,真的只是为了抢孩子吗?
  「总之,」米栗打断了沉重的气氛,用力抱住苏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个就是你和糖糖最强的堡垒。谁敢来抢孩子,先问问我的镜头和灿灿的拳头答不答应!」
  苏棉看着两位好友坚定的眼神,心中那块巨石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是啊。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小说家了。她是苏糖的妈妈,为了孩子,她可以变成最强大的战士。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恐惧而停下脚步。日子依然要过,工作依然要做。
  三月底的某一天。
  云森科技与出版社的专案进入了关键的「内容审核」阶段。原本这场会议是指定由苏棉负责报告的。
  但不巧的是,出版社临时接到一个重量级作家的紧急版权纠纷案,指名要苏棉亲自处理。分身乏术之下,苏棉只好拜託顾迟代为前往云森开会。
  下午两点,云森科技第一会议室。
  陆景砚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视线频频看向门口。这几天他一直在想那天春酒的事。他在想苏棉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想苏糖在他怀里的触感。他甚至有点期待今天的会议,能再见她一面。
  门被推开。宋知言领着人进来:「陆总,出版社的人到了。」
  陆景砚立刻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然而,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时,那丝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冷硬与失望。
  走进来的不是苏棉。而是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气质温润的男人——顾迟。
  顾迟显然也察觉到了陆景砚情绪的变化,但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陆总,苏主编临时有急事,今天由我代为报告。」
  陆景砚抿了抿唇,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顾迟虽然温和,但在专业领域上极其强势且精准,完全不输苏棉。
  一小时后,会议结束,其他高管陆续离开。顾迟收拾好文件,正准备起身告辞。
  「顾总监,请留步。」陆景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
  顾迟动作一顿,转过身:「陆总还有指教?」
  宋知言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这两个同样优秀、却在情场上纠葛了多年的男人。
  陆景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顾迟。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问:「上次春酒的事……虽然我没有立场,但我还是想问。」
  「身为父亲,为什么在那种混乱的场合,你没有第一时间保护好她们母女?为什么要让苏棉一个人面对柳若薇那种人的刁难?」
  在他心里,既然顾迟得到了苏棉,就应该把她们捧在手心里。那天苏糖哭泣的样子,至今仍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顾迟愣了一下。随即,他看着陆景砚紧绷的背影,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苦涩。
  「陆总,你误会了。」顾迟淡淡地说道。
  「误会?」陆景砚转过身,眉头紧锁。
  顾迟放下手中的公事包,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坦然地迎上陆景砚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像这三年来那样选择沉默。为了苏棉,也为了结束这场荒谬的误会,他决定做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我承认,我很欣赏苏棉,甚至……我很爱她。」顾迟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从大学时代开始,我就想保护她。这三年,我也确实一直守在她身边,希望能成为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陆景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亲耳听到情敌的表白,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但是,」顾迟话锋一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与遗憾,「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努力就有结果。苏棉的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佔据了所有的位置,让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顾迟看着陆景砚,意有所指地说道,「即便那个人伤她至深,即便她嘴上说着恨,但她的心骗不了人。所以,这三年,我始终只是她的学弟、她的上司、她的朋友。唯独,不是她的爱人。」
  陆景砚整个人僵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顾迟的这几句话在回盪,不是爱人?那个人佔据了所有位置?
  他喉咙发乾,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孩子呢?苏糖……」
  如果他们不是恋人,那苏糖是怎么回事?
  顾迟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和霍灿灿她们有过默契,苏糖的身世,必须由苏棉亲口说出来,这是对苏棉的尊重。外人没有资格替她揭开这个伤疤。
  但是,看着这两个明明相爱却互相折磨的人,顾迟觉得,自己该做最后一次助攻了。
  「陆总。」顾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苏糖很可爱,也很聪明。她那双眼睛,还有那个倔强的脾气……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还有,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顾迟收敛了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苏糖,不是我的孩子。」
  轰——陆景砚感觉脑中炸开了一道惊雷。不是顾迟的。苏棉这三年没有接受任何人。孩子三岁左右……推算时间……
  顾迟没有再多说,他拿起公事包,对着失魂落魄的陆景砚微微頷首:「言尽于此。剩下的,陆总自己琢磨吧。幸福这种东西,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就真的没有了。」
  说完,这位守护了公主三年的骑士,瀟洒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将舞台留给了真正的男主角。
  陆景砚不知道自己在会议室里站了多久。直到夕阳的馀暉洒满了整个房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景砚坐在总裁办公室的座位上不断重复思考着刚刚顾迟所说的话──
  「苏糖不是我的孩子。」
  「她那双眼睛……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所有的细节,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拼凑起来。那惊人的相似度,还有那莫名的亲切感,以及那一声声「爸比」。还有陆夫人在宴会上那异常的反应。
  一个让他浑身颤抖、狂喜却又不敢置信的答案呼之欲出。那是他的孩子。苏糖,是他的亲生女儿。
  苏棉没有背叛他。她在离开后,一个人怀孕,一个人生下孩子,一个人抚养她长大。而他,却在误会她,甚至嫉妒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父亲」。
  「呵……」陆景砚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以寧走了进来。她原本是来谈下季度资金调度的事,却看到陆景砚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沙发上,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哟,陆总这是怎么了?」江以寧挑眉,将手里的包随意扔在一旁,「中乐透了?还是云森股价翻倍了?」
  陆景砚抬起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眼神里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燃烧的火焰。
  「江以寧。」
  「如果……我说我想结束这段合作关係,提前解约,你会怎么做?」
  江以寧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联想到春酒那天陆景砚的失控,以及刚才顾迟离开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聪明如她,瞬间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啊。」江以寧抱着手臂,靠在办公桌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戏謔笑容。
  「怎么?想去追回旧爱了?」
  陆景砚没有否认,只是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去吧。」江以寧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正好,我也不想演了。我家那位最近醋劲大得很,天天问我什么时候恢復单身。你要是能主动提解约,我还要包个大红包谢谢你呢。」
  她走到陆景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的认真:「陆景砚,虽然我们是商业联姻,但我看得出来,你过得不快乐。既然老天给了你第二次机会,如果我是你,就算把腿跑断了,也要把幸福抓回来,别像个懦夫一样,只会躲在车里偷看。」
  陆景砚看着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下一秒,他抓起车钥匙,像一阵风一样衝出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沐光幼儿园门口。
  今天米栗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载苏棉来幼儿园接苏糖回家。因为春酒上的风波,苏棉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寧,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们母女。
  「棉棉,别紧张。」米栗停好车,安慰道,「这几天我也观察过了,没什么可疑的人。」
  苏棉点点头,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突然,她的视线凝固了。在幼儿园大门的对面,那棵老榕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人。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正瞇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走出来的小朋友。
  苏棉的血液瞬间冻结。那是……老张!陆家的老管家!也是陆夫人最信任的心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除了来确认苏糖的身分,还能有什么原因?陆夫人真的动手了!她派人来调查了!
  「米栗!别熄火!」苏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指都在发抖,「快!准备走!」
  「怎么了?」米栗被吓了一跳。
  「那是陆家的管家!他们来抢人了!」苏棉恐惧到了极点。她顾不得其他,推开车门衝了下去。
  正好这时,苏糖背着小书包,跟着老师走出了校门。
  「妈咪!」
  苏棉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回应,而是像个疯子一样衝过去,一把抱起苏糖,甚至连老师的招呼都来不及打。
  「糖糖,跟妈咪走!」
  「妈咪?怎么了?」苏糖被吓到了,感觉到妈妈抱得她好痛。
  苏棉用外套裹住苏糖的头,不让管家看清孩子的脸,转身狂奔回米栗的车上。
  「快开车!快!」
  老张管家其实只是奉命来「看看」,并没有要抢人的意思。看到苏棉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他也愣住了,刚想上前打招呼:「苏小姐……」
  「轰——」米栗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绝尘而去。
  就在苏棉的车刚开走不到一分鐘。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带着刺耳的煞车声,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陆景砚衝下车,却只看到了老管家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发呆。
  「张伯?」陆景砚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老张看到少爷来了,叹了口气:「少爷,夫人让我来看看孩子。但是……苏小姐好像误会了,抱着孩子跑了。」
  「跑了?」陆景砚的心猛地一沉。她以为他们要抢孩子。她又在逃跑。
  看着那辆已经消失在路口的吉普车,陆景砚握紧了拳头,转身跳上车。
  「追!」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赎罪。这一次,不管她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要把她们母女追回来。一场名为爱的追逐战,在熟悉的街头,再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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