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31. 破冰后的相拥
step 31. 破冰后的相拥
傍晚的天空压得很低,空气中瀰漫着潮湿的水气,彷彿随时会落下一场春雨。
米栗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平时个性活泼开朗的她,此刻神情却有些严肃。她看了一眼后照镜,眉头微微皱起。
「棉棉,那辆迈巴赫……好像跟了我们一路了。」
后座上,苏棉抱着已经有些睏倦的苏糖,心里「咯噔」一下。她回头看去。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没有疯狂逼车,也没有按喇叭,就那样安静而执着地跟着,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是陆景砚。」苏棉的声音有些紧绷。
「真是阴魂不散!」米栗咬了咬唇,握紧了方向盘。虽然她平时很活泼、大咧咧地,但此刻车上坐着乾女儿苏糖,她不敢冒险。她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疯狂甩尾或飆车,而是深吸一口气,将车速稍微提高了一些,试图利用红绿灯的转换来摆脱后车,同时保持着车身的绝对平稳,不让苏糖感到颠簸。
「棉棉,怎么办?要不要我打电话叫灿灿和沉静过来接应?」米栗问道。
苏棉看着后方那辆车。那辆车开得很克制,陆景砚似乎也在顾忌车上有孩子,不敢跟得太紧。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苏棉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了。」苏棉低下头,替苏糖整理了一下乱掉的瀏海,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躲了三年,也该面对了。有些话,三年前没说清楚,现在,是该说清楚了。」
「米栗,前面公园路边停一下吧。」
「你确定?」米栗有些担心,「他现在可是……」
「放心,他不会伤害我的。」苏棉深吸一口气,「麻烦你先把糖糖送回家交给静静,别让孩子看到大人吵架。」
米栗点点头,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安全地带,「好,那我先带糖糖回去。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我们三个随时杀过来。」
车门打开。苏棉下了车。她站在路边,裹紧了风衣,对着车窗里的苏糖挥了挥手。米栗稳稳地重新啟动车子,载着她最珍贵的宝贝离开了这场风暴中心。
后方,黑色的迈巴赫也缓缓停了下来。宋知言从副驾驶座下来,看了一眼独自站在路边的苏棉,又看了一眼远去的吉普车,心领神会。
「陆总……」
「你跟上去。」陆景砚坐在驾驶座,目光锁定那个纤细的身影,「去她们的租屋处。跟米小姐和沉小姐解释清楚,我没有恶意,更不会抢孩子。把当年的误会,挑能说的,跟她们澄清一下。」
他知道,苏棉身边那几个闺密是她的铜墙铁壁,如果不先安抚好她们,这场谈判永远会有阻力。
「是,陆总。」宋知言领命,拦了一辆计程车追了上去。
陆景砚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皮鞋踩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前方那个背影,那个让他魂牵梦縈了三年的背影,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位于市区边缘的小公园。因为天气不好,加上天色渐暗,公园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棉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沉稳的频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进公园,在一张长椅的一端坐了下来。
「坐吧。」她的声音很轻,散在晚风里。
陆景砚走到长椅旁,看着她刻意留出的距离,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他没有强求,乖顺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两个人的空位,却像是隔着三年的时光与沧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
「苏糖……不是你的孩子。」苏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些乾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陆夫人在怀疑什么。但是陆景砚,别自作多情。那是我和……别人的孩子。」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但在这一刻,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陆景砚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无尽的包容与心疼。他已经从顾迟那里得到了答案,也从自己的心里得到了答案。他不需要她承认,他只需要她在这里。
见他不说话,苏棉有些慌乱,又接着说道:「还有,春酒那天……谢谢你。谢谢你维护了糖糖。但是,陆总,我也要提醒你,不要对别人家的小孩太过上心。这会让江小姐误会,也会让我很困扰。」
「棉棉。」陆景砚突然开口,打断了她那些刺耳的客套话。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完全忽略了她刚才那些关于「不是你孩子」的谎言。
「这几年……你带孩子,辛苦吗?」
「有没有按时吃饭?胃病还犯吗?写稿的时候腰还疼吗?」
苏棉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准备了一堆防御的姿态。却被他这几句简单到家常的问候,瞬间击溃。辛苦吗?怎么不辛苦。半夜孩子发烧抱着去掛急诊的时候;赶稿赶到崩溃听着孩子哭声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苏糖羡慕的眼神的时候……无数个委屈的瞬间涌上心头,让苏棉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用你管。」苏棉咬着嘴唇,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防线崩塌的男人。
「话说完了,我要回家了。」
她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一隻滚烫的大手紧紧拉住。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拉得踉蹌后退,直接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
陆景砚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他的双臂像是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别走……求你,别走……」那个高傲的陆总,此刻声音里全是颤抖与祈求。
苏棉挣扎着:「陆景砚!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你都要跟江以寧结婚了,你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我不结婚!那是假的!」陆景砚大声喊道,将她转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愧疚、无奈,以及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棉棉,你听我说。三年前,云森面临破產,家族要垮了。江以寧……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来争夺继承权,而我需要资金。我们签了合约,只是合作伙伴,各取所需。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我也从来没有碰过她!」
「我是为了保护陆家,也是为了……以为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陆景砚的声音哽咽,「可是我错了。我以为我可以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我以为只要远远看着你幸福就好。但是我做不到……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苏棉听着他的解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没有变心。可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棉哭着捶打他的胸口,「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觉得我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我愿意等的啊!只要你一句话,三年、五年我都愿意等!可是你选择了推开我……陆景砚,是你先放弃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陆景砚任由她捶打,心痛如绞,「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混蛋。我怕你跟着我受苦,怕你背负债务……我低估了你的勇敢,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我不原谅你……」苏棉哭得喘不过气,「我恨你……」
「好,你恨我。只要你不走,你怎么恨我都行。」陆景砚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感。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三年前那种绝望的宣洩,而是带着失而復得的珍视与狂热。他吻去她的眼泪,吻着她的嘴唇,像是要将这三年的空虚全部填满,像是要将两个灵魂重新熔铸在一起。
苏棉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在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时,却软了下来。那熟悉的气息,那霸道的温柔,是她这三年无数次梦回的眷恋。理智告诉她要拒绝,但身体和心却诚实地回应着。
在这个昏暗的公园角落,在潮湿的晚风中。两人放下了所有的僵持与偽装,紧紧相拥,用体温熨烫着彼此伤痕累累的心。
夜色已深。陆景砚没有放苏棉回家。他半强迫、半请求地将她带回了他现在居住的高级公寓。
一进门,苏棉就感受到了一股冷清的气息。这里虽然豪华,却没有一丝人气,显然主人只是把它当作一个睡觉的地方。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坐一会儿。」陆景砚将她带到卧室,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随后转身去了厨房。
苏棉站在卧室中央,环顾四周。卧室的佈置很简洁,只有黑白灰三色,透着一股孤寂感。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两个精緻的相框。苏棉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那是她第一本书出版时的宣传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羞涩。这张照片她记得自己早就丢了,没想到被他捡回来,还小心翼翼地裱了起来。
而另一个相框……苏棉的手猛地一颤。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小棉袄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包。是苏糖。而且是今年春节时,沐光幼儿园活动的照片。
苏棉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这张照片……他怎么会有?而且还放在床头柜这么私密的地方,和她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原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们?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景砚端着水走了进来。看到苏棉手里拿着苏糖的照片,呆立在那里的样子,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水杯,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我……」陆景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我去幼儿园看过她。但我不敢打扰你们。我以为那是顾迟的孩子,我以为你们很幸福……我只能让宋知言帮我拍几张照片,放在这里,假装……我也参与了你们的生活。」
苏棉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她没有亲口承认「那是你的孩子」,也没有再说那句「不是你的孩子」。在这个摆着她和女儿照片的房间里,面对这个深爱她们的男人,她选择了沉默。
而这份沉默,就是最震耳欲聋的默认。
陆景砚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復加。他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上前,从身后紧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棉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哽咽,「谢谢。」
谢谢你没有否认。谢谢你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谢谢你,还愿意站在这里。
苏棉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那股久违的安全感将自己包围。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是多馀的。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同一时间,陆家老宅。
晚餐过后,客厅里灯火通明。陆奶奶和陆夫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气氛还算融洽。这时,老管家张伯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夫人,您要的东西,拿到了。」张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陆夫人放下茶杯,接过文件袋。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条。里面是一份亲子鑑定报告。样本来源是那天苏糖在宴会上用过的叉子,以及陆景砚留在老宅的牙刷。
陆夫人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页。
【鑑定结果:支持两者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係。亲权机率:99.99%。】
「呼……」陆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绷严肃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惊喜,更有身为祖母的慈爱。
「怎么了?那是什么?」陆奶奶好奇地凑过来。
陆夫人笑着将文件递给陆奶奶:「妈,您看。咱们陆家,有后了。」
陆奶奶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看了看,随即激动得手里的枴杖都扔了,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祖宗保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丫头是我们家的种!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快!张伯!」陆奶奶激动地指挥道,「快去准备!我要办家宴!我要把我的曾孙女接回来!要把那间最好的婴儿房……不,儿童房收拾出来!」
老宅里一片喜气洋洋,彷彿过年一般。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狂喜。
「奶奶,妈。」陆景霏穿着睡袍站在楼梯口,看着兴奋的两人,眉头紧锁,手里拿着手机,萤幕上显示着财经新闻的页面。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陆景霏走下来,神色担忧,「这确实是好事。但是……江家怎么办?」
「景砚和江以寧的婚约还在。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这时候爆出一个三岁的私生女……江家会善罢甘休吗?云森的股价会怎么样?」
这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陆奶奶和陆夫人脸上的笑容。是啊。这三年,云森和江氏深度绑定。如果处理不好,这就不仅仅是认亲的喜事,而是一场足以摧毁两个家族的丑闻风暴。
陆夫人捏紧了手中的鑑定报告,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看来……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