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许妍初瞬间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紧紧抓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这根本不是没事的反应,顾知语从来不会用这样嘲讽的语气说任何人,她越是表现得无所谓,心里就越是难受,越是痛苦。
顾知语把手机递回去,指尖轻轻触碰到许妍初的手,冰得像一块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冰块,没有半分温度。
她重新低下头,翻看着手里的剧本,手指一页页地翻着,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彷彿刚才那张刺眼的照片,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都与她无关。
可下一秒,她却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瘦了。」
许妍初一愣,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嘴里说的「她」是谁,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热,心里又酸又疼。
顾知语还是那从前的顾知语,当所有人都在看韩、林两家联姻的热闹,都在讨论 Virel 继承人与林氏千金的般配,都在羡慕这场势均力敌的结合,只有顾知语,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韩聿恩瘦了,以前紧紧贴合着大衣的肩膀,现在显得有些宽大,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单薄;下巴的线条也比以前锐利了许多,连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跡。
空气忽然又安静下来,许妍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想说「也许她只是最近太忙了」,想说「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一句也说不出口。
顾知语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神,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说给远方的某个人听,带着一丝淡淡的悵然与牵掛「三年了。」停顿几秒,她又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她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许妍初的心脏瞬间发酸,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终于明白,顾知语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三年来,她拼命接戏,把自己的时间排到无法喘息,从国内拍到国外,从电影拍到电视剧,不分昼夜地工作,只是为了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韩聿恩,没有时间去回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
可原来,那个人一直藏在她心里最深的地方,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伤疤,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疼得无法呼吸。
而另一边,饭店顶楼的露天露台,寒风呼啸,雪下得愈发绵密。韩聿恩正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抽菸,黑色大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内搭,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东京的夜景铺满脚下,灯火辉煌的街道像一条闪亮的银河,纵横交错,延伸向远方,冷风吹着雪片扑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贴在脸颊与颈间,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轮廓,也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底早已被翻涌的思绪填满,她看似望着远方的灯火,实则视线早已穿透夜色,落在了宴会厅的方向——她知道顾知语就在那里,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可她不敢靠近,连远远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妍希站在阳台门口,她看了韩聿恩很久,看着她沉默地抽着烟,看着她望着远方的夜景出神,看着雪片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微微发飘「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你不想去见她吗?。」
韩聿恩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的夜景,指尖的香烟一点点燃烧着,烟灰随风落在栏杆上,被寒风一吹,消散无踪。
林妍希的话像一根针,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她怎么会不想见顾知语?从得知顾知语也会来这场晚宴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甚至在来的路上,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收紧,心底的期待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期待与顾知语重逢,期待再看一眼她的笑容,可又恐惧重逢后的场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打破所有的偽装。直到香烟烧到了滤嘴,灼热的温度传到指尖,带来一阵刺痛,她才缓缓回过神,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动作缓慢又从容,刻意掩饰着心底的波澜,彷彿林妍希刚才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林妍希忽然笑了,笑声很淡,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通透。她走上前,靠在韩聿恩旁边的栏杆上,轻声说道「其实我很好奇,顾知语再见到你时,会不会后悔她当初的决定?而你现在的淡漠又有几分是真的?」
她侧头看向韩聿恩,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语气篤定「你明明就很想见她,在一听到她可能会出席晚宴后,你二话不说开着车就出发了。」
韩聿恩终于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风吹过的旧琴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或许,后悔的一直都是我。」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底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浓烈,她想起顾知语的脆弱,想起她的不告而别,想起那些无法言说的苦衷,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紧紧抓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妍希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復了平静,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韩聿恩抬头看向飘雪的夜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留下一滴细碎的水珠,她的眼神沉得可怕,像掺了浓浓的墨,里面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思念、愧疚与无奈。
银座的雪下得绵密,细碎的雪片被街边暖黄的路灯染成薄脆的金箔,轻飘飘落在高楼的玻璃帷幕上,转瞬便融成一滩细碎的湿痕,顺着幕墙蜿蜒而下。
顶级饭店的宴会厅门口铺着厚重的深红绒毯,往来的名流脚下沾着未化的雪粒,踏进门的瞬间,便被室内裹挟着暖意的风裹住,香檳的清冽、香水的馥郁与鲜切花的芬芳缠在一起,成了这场国际电影节晚宴最曖昧又疏离的开场序章。
晚宴开始前半小时,整座宴会厅已经被扛着长镜头的媒体与衣香影的名流挤得水洩不通。数盏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坠而下,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满桌晶莹的香檳杯上,晃出碎鑽般的光斑,晃得人眼晕;来宾们颈间腕间的珠宝随着抬手、转身的动作轻响,叮当作脆,每一道声响里都裹着金钱与权力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有人端着香檳低声寒暄,眼底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人;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绕不开今晚的盛典,更绕不开那两个不能被提及的名字;媒体们举着镜头四处张望,镜头对准每一个衣着光鲜的来宾,却始终在暗中留意着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一场注定会发生的重逢。
三年前那场轰动娱乐圈与商圈的风暴过后,她们像被一把锋利的镰刀硬生生切开的两个世界,一个消失在聚光灯下,一个在商场名声大噪,但唯一就是这两人从此再无交集。
直到今晚,她们再次同时出现在这场晚宴的邀请名单上。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温水的冰粒,看似平静,却在暗中掀起了层层涟漪。有人期待,有人观望,有人幸灾乐祸,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两个被命运强行拆开的人,再次相遇时,会是怎样的场面。
正当大家还在窃窃私语时,宴会厅的门被侍者缓缓拉开,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顾知语才踏进会场,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安静了半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全场的目光便像被磁铁吸引般,瞬间聚焦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彷彿变得小心翼翼。
深棕色的大捲发慵懒地垂落肩侧,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被室内的暖风拂过,贴在冷白的颊边,添几分不经意的随性。
深灰色丝绒礼服紧紧贴着她纤细的腰线,勾勒出柔韧的曲线,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又优雅,红唇鲜艳得像是淬了毒的玫瑰,美得张扬,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许妍初紧紧跟在她身后,指尖微微抓着她的礼服裙摆,低声提醒「别慌,有我在。」顾知语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羽毛。
从前的顾知语,身上总带着一种「明知是深渊还要故意往下跳」的游戏感,笑起来时眼尾弯起,像隻狡黠又勾人的小狐狸,总能轻松把人的注意力牢牢抓在手心,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鲜活与热烈。
可现在,那些带着狡黠的笑意全被她藏进了眼底深处,只剩经歷过风雨后的成熟与疏离,像一层厚厚的冰壳,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情绪都不肯轻易外露。
媒体们几乎是瞬间就往前涌了过来,麦克风纷纷伸到她面前,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尖锐的快门声几乎要盖过所有人的声音,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知语!这次復出演艺圈,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粉丝说的吗!」
「最近流传你即将与财团继承人联姻,这是真的吗——」
「请问你跟韩聿恩真的已经完全没联络了吗?当年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最后一个问题落下,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媒体的镜头都紧紧盯着顾知语的脸,等着她的回答,眼底满是探究与八卦。许妍初下意识地挡在顾知语身前,想要替她挡开这些尖锐的追问,却被顾知语轻轻拉住了手腕。
顾知语的脚步微微停住,下一秒,她缓缓抬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今晚重点不在我,请大家更关注在电影上,谢谢。」
她的语气很淡,像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热锅里,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媒体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再继续追问——他们都清楚,顾知语一旦摆出这个态度,再追问下去,等于自讨没趣。
他们只能看着她缓缓走过,背影纤瘦却挺拔,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彷彿刚才那些尖锐的问题,从未入耳。
走过媒体群时,顾知语的指尖微微蜷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撒谎了,她怎么可能不介意?怎么可能听到那个名字,还能做到真正的波澜不惊?只是她不能输,不能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不能让别人看出,她还没放下。
而就在这时,宴会厅正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侍者们恭敬地弯着腰,低着头,神情谦卑,门外似乎走进了什么大人物,连空气里的氛围,都变得愈发紧绷起来。
顾知语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轻轻抓住,连呼吸都微微停住,连手指都不自觉地蜷紧了起来,指节泛白。她明明告诉过自己,要冷静,要从容,可身体的本能,却比理智更诚实——她知道,是她来了。
韩聿恩来了。